蘇晚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沒想到這個看似瘋癲張揚的女孩,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所以,今晚,我很高興。”洛霓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她扔掉了只抽了一口的煙,用腳尖碾滅,“你不僅敢來,車開得還這么帶勁!沒給我丟臉,也沒給你自己丟臉!你這個朋友,我洛霓交了!不管那些老家伙們怎么想!”
朋友?蘇晚心中微微一動。這個詞,在經歷了蘇薇薇的背叛、林溪的陰謀,以及周圍那些或敬畏或算計的目光后,對她來說,已經有些陌生了。洛霓的友誼,來得突兀,直接,甚至有些霸道,但奇異地,并不讓人討厭。至少,很真實。
“至于靳寒的秘密……”洛霓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戲謔和厭惡的神情,“那個裝腔作勢、整天一副研究世界真理模樣的家伙,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我知道他在查一些很古怪的東西,跟一些更古怪的人有聯系。大概半年前,在摩納哥的一個私人拍賣會后的派對上,我無意中聽到他跟一個打扮得像中世紀煉金術士的老頭低聲交談,提到什么‘非正常能量溯源’、‘遺傳標記的異常共振’,還有……‘塞勒姆的觀測記錄’。”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塞勒姆的觀測記錄”?這和“織網者”截獲的、關于“塞勒姆的觀星鏡碎片”的情報,隱隱對上了!
洛霓沒注意到蘇晚瞬間變化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滿是不屑:“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準沒好事!我本來也沒在意,但后來聽說他在打聽你,還搞出那么多幺蛾子,我就覺得不對勁。這家伙,絕對對你沒安好心,而且圖謀的,恐怕不是普通的男女之情或者家族利益那么簡單。你小心點,他就像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看著彬彬有禮,咬起人來才要命。”
蘇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點頭:“謝謝,我會注意的。”洛霓提供的這個信息,雖然零碎,但極為重要,它從另一個側面印證了靳寒對“星源”相關事物的執著搜尋。
“謝什么!”洛霓大手一揮,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說了是朋友嘛!以后有事,盡管找我!飆車,打架,打聽八卦,懟那些你看不順眼的家伙,我都在行!”
就在這時,蘇晚手腕上那塊與“方舟”系統有隱秘數據鏈連接、但為了今晚行動而調整為靜默模式的高級腕表,屏幕突然極輕微地閃爍了一下,一個預設的、代表最高緊急情況的暗紅色符號,如同滴入水中的血珠,驟然浮現,又瞬間消失。
幾乎同時,蘇晚感到一陣極其微弱、但絕不屬于山風或車輛余溫的、冰冷的窺視感,如同無形的蛛絲,拂過她的后頸。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卻讓她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是“方舟”通過某種隱蔽的生理信號監測,發出的警報?還是……別的什么?
她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掃向觀景平臺周圍黑沉沉的樹林和嶙峋的山石。除了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一片寂靜,什么都沒有。
“怎么了?”洛霓察覺到蘇晚的異樣,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沒什么。”蘇晚收回目光,心臟卻沉了下去。那股窺視感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而且……帶著一種讓她極其不適的、熟悉的冰冷意味,與靳寒帶給她的感覺,隱隱相似。是錯覺?還是……他一直在看著?看著自己如何“偏離預設路徑”,如何“對非預期刺激源做出反應”?
“這地方有點邪門,我們還是……”洛霓也皺起了眉,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提議離開。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山頂的寂靜!那不是槍聲,更像是某種高速拋射體劃破空氣的凄厲嘶鳴!
聲音來自蘇晚側后方,那片黑暗的樹林!
“小心!”洛霓的反應快得驚人,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她就已經如同獵豹般撲向蘇晚,試圖將她推開!
但蘇晚的反應同樣不慢!在那冰冷窺視感出現的瞬間,她就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破空聲傳來的方向,與她剛才感覺到的窺視方向基本一致!她沒有選擇被洛霓撲倒,而是憑借著這段時間在“守夜人”教官指導下進行的、近乎本能的危機反應訓練,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向側面猛撲出去,同時右手已經摸向腰后――那里,藏著一把蘇硯堅持要她隨身攜帶的、非致命性但足以制敵的高壓電擊器。
“噗!”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
蘇晚原先站立位置后方,“夜隼”駕駛座的車窗玻璃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深深的、蛛網般龜裂的凹陷!中心點,鑲嵌著一枚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形狀古怪、絕非普通彈丸或弩箭的尖銳物體!它深深地嵌在加厚的防彈玻璃中,尾端還在微微顫動!
如果不是蘇晚及時閃開,這一下,足以擊穿普通車窗,命中她的后心!
“敵襲!”洛霓的怒吼和k晚心中的警鈴同時炸響!
然而,襲擊并未停止!
“咻!咻!咻!”
更多的破空聲從不同方向響起!不止一個襲擊者!他們隱藏在黑暗的樹林和巖石后,利用地形和夜色掩護,發動了蓄謀已久的、致命的遠程攻擊!目標明確――蘇晚!
“進車里!”蘇晚對洛霓大喊,同時自己已經翻滾到“夜隼”的車頭側面,利用引擎艙作為掩護。洛霓也反應極快,一個箭步竄回自己的黑色超跑旁,拉開車門躲了進去。
“叮!叮!當!”
詭異的撞擊聲接連響起,打在“夜隼”和黑色超跑的車身、輪胎、以及周圍的空地上,濺起一溜火星。襲擊者使用的武器威力極大,穿透力極強,“夜隼”的防彈車身也被打得砰砰作響,留下深深的凹痕。洛霓的超跑顯然沒有如此級別的防護,車身瞬間多了幾個觸目驚心的穿孔!
蘇晚背靠著冰冷的引擎蓋,手中緊握著電擊器,心臟狂跳,但大腦卻異常清醒。是誰?靳寒派來的?還是其他覬覦“星源”的勢力?為什么是現在?在這里?是早有預謀,還是因為自己私自外出,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必須立刻脫離!對方的火力不明,人數不明,躲在暗處,占據了絕對優勢!留在這里就是活靶子!
“洛霓!能走嗎?”蘇晚對著黑色超跑的方向喊道。
“輪胎好像中了一個!我試試!”洛霓的聲音從車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接著,她那邊傳來引擎的怒吼和輪胎空轉的刺耳摩擦聲,但車子只是晃動了一下,沒能沖出去。
該死!蘇晚暗罵一聲。對方的攻擊很有針對性,顯然是想癱瘓她們的車輛,將她們困死在這里!
“夜隼”的防彈性能更好,但同樣不敢輕易啟動成為移動靶。而且,對方既然敢在這里設伏,恐怕山下也有攔截!
怎么辦?通訊?腕表的緊急信號在進入山區后似乎就受到了強烈干擾,一直顯示連接不穩定。指望“守夜人”發現異常趕來救援,恐怕來不及!
“咻――!”又是一枚古怪的彈丸擦著“夜隼”的車頂飛過,帶起的氣流刮得蘇晚臉頰生疼。
絕境!
蘇晚背靠著冰冷的鋼鐵,聽著周圍不斷響起的、奪命的破空聲,和彈丸擊中車身的悶響,手心一片冰涼。難道,她第一次遵從內心沖動的冒險,就要以這種方式,葬送在這荒蕪的山頂?
不!絕不!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憤怒,混合著冰冷的求生欲,從她心底猛地竄起!她不能死在這里!更不能連累洛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衣襟,那里,貼身佩戴的、從未離身的“星輝之誓”戒指,似乎傳來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的悸動。
然而,就在這時――
“嗡――!!!”
一種低沉到極致、卻又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奇異嗡鳴聲,毫無預兆地,從山頂另一側、那片更加黑暗陡峭的懸崖方向,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鼓膜,甚至……作用于更深層的地方,讓蘇晚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和心悸。
幾乎同時,那些從四面八方射來的、致命的破空聲,驟然停止了。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充滿驚駭的慘叫,從樹林某個方向傳來,旋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猛然扼住了喉嚨!
山頂平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山風呼嘯,以及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低沉而詭異的嗡鳴聲。
蘇晚和躲在車里的洛霓,都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點幽藍色的、冰冷的光暈,緩緩亮起。光暈中,一個頎長、挺拔、穿著深色風衣的身影,如同從濃郁的夜色中分離出來,一步一步,踏上了山頂平臺。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從容,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讓整個平臺都微微震顫。那幽藍色的光暈并非來自任何可見的光源,而是仿佛從他周身自然散發出來,照亮了他腳下方寸之地,也映出了他那張俊美、蒼白、卻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以及那雙深邃如古井、此刻正靜靜望向蘇晚的、毫無波瀾的眼眸。
靳寒。
他竟然出現在了這里!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
他手中,似乎隨意地提著一個長方形的、造型古樸的金屬箱。那低沉詭異的嗡鳴聲,似乎正源自那個箱子。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掃過“夜隼”車窗上那枚嵌入的詭異彈丸,最后,落在了背靠著車頭、手中緊握電擊器、滿臉驚疑不定的蘇晚身上。
四目相對。
靳寒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彎,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確認了某種猜測的、冰冷的了然。
“看來,”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和那低沉的嗡鳴,傳入蘇晚和洛霓的耳中,“我來的,正是時候。”
“觀測協議‘夜風’,記錄到預期外的高強度‘擾動’。”
“清除作業,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