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回答。蘇晚在心中冷笑,但知道眼下無法跟他糾纏細節。能暫時脫離險境,已是萬幸。
“走、走吧……”洛霓也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后怕的顫抖,“這鬼地方,我一分鐘也不想多待了!”
靳寒點了點頭,不再多,轉身朝著平臺另一側、那片更加陡峭、看起來根本無路可走的懸崖邊緣走去。他手中的金屬箱,嗡鳴聲再次變得低沉而穩定,幽藍的光暈為他照亮了前方崎嶇不平的巖石地面。
蘇晚和洛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恐懼,以及一絲認命般的決絕。兩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了靳寒的背影。
懸崖邊,并非絕路。在幾塊巨大巖石的縫隙后,隱藏著一條極其陡峭、僅供一人通行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階小徑,蜿蜒向下,沒入更加濃重的黑暗之中。小徑的邊緣就是萬丈深淵,夜風在這里更加猛烈,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靳寒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如同在平地上行走。幽藍的光暈照亮了前方數米的范圍,勉強能看清濕滑的石階。蘇晚和洛霓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緊緊抓住旁邊冰冷的巖石,生怕一陣風就把她們吹落深淵。
下行的過程漫長而煎熬。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腳下是濕滑的險徑,前方是靳寒那沉默而神秘的背影,手中提著散發詭異嗡鳴的金屬箱。蘇晚的腦海中一片混亂,襲擊的驚魂未定,靳寒出現的匪夷所思,以及對他那番“觀測”論的冰冷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身心俱疲。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石階終于變得平緩,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被茂密林木遮掩的緩坡。穿過一片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這里似乎是半山腰一處極其隱蔽的天然平臺,背靠陡峭山壁,前方是深谷,只有一條被雜草覆蓋的、幾乎無法辨認的泥土小徑通向外界。平臺上,靜靜地停著一輛……車?
蘇晚和洛霓都愣住了。
那并非她們想象中的、靳寒可能使用的、充滿科技感或奢華的交通工具。那是一輛……老舊的、深綠色的、甚至有些銹跡的、蘇聯時代生產的“烏里揚諾夫斯克”牌越野車。車型方正笨拙,油漆斑駁,車輪上沾滿泥漿,與靳寒本人那優雅、精密、神秘的形象,形成了極其怪誕的反差。
靳寒走到車旁,將那散發著幽藍光暈和低沉嗡鳴的金屬箱,放進了后備箱。在箱子放入的瞬間,嗡鳴聲驟然停止,幽藍光暈也徹底熄滅,仿佛剛才那駭人的一幕從未發生。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那車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缺乏潤滑的“吱嘎”聲。
“上車。”他簡意賅,自己率先坐進了駕駛室。
蘇晚和洛霓面面相覷,但還是依拉開后座車門,鉆了進去。車內空間狹小,座椅硬邦邦的,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機油、塵土和某種淡淡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儀表盤是老式的機械指針,許多按鈕的標識都已模糊不清。這輛車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而且顯然被高強度使用過。
靳寒發動了引擎。引擎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雖然老舊,但聽起來保養得不錯。他熟練地掛擋,松開手剎,這輛老舊的“烏里揚諾夫斯克”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駛離隱蔽平臺,沿著那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泥土小徑,顛簸著向山下駛去。
車廂內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車身顛簸的噪音,以及窗外掠過黑暗林木的影子。蘇晚和洛霓擠在后座,誰也沒有說話,都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心動魄、匪夷所思的經歷中,對眼前這個開著古董車、剛剛用詭異手段“清除”了一隊雇傭兵的神秘男人,充滿了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靳寒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儀表盤微弱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冷峻。他沒有任何要解釋或交談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一個負責將她們送到“安全地點”的司機。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終于駛上了一條相對平整的、年久失修的碎石路。又過了幾分鐘,前方出現了零星的燈光,似乎是一個坐落在山坳里的、規模很小的、看起來早已廢棄的護林站。
“烏里揚諾夫斯克”在護林站前那棟搖搖欲墜的木屋前停下。靳寒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這里暫時安全。”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護林站內有基礎的補給和通訊設備(雖然老舊),可以聯系到外界。向東三公里,有一條縣級公路,白天有班車經過。你們可以在這里等待救援,或者自行離開。”
他走到后座車門外,拉開車門,示意她們下車。
蘇晚和洛霓下了車,夜風吹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讓她們打了個寒顫。眼前這棟破敗的木屋和廢棄的護林站,與剛才山頂的驚魂和靳寒那神秘莫測的手段相比,顯得如此……平凡,甚至有些荒誕。
“你……不跟我們一起?”洛霓忍不住問道,語氣復雜。
靳寒搖了搖頭:“我的任務已完成。后續如何,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臉上,那眼神依舊平靜深邃,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的變量清除”和“樣本轉移”。
“aurora小姐,”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今晚的‘擾動’,數據已記錄。‘星源’在極端危機與外力干預下的響應模式,出現了預期外的波動。這很有趣。”
他又提起了“數據”和“觀測”!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剛剛因脫離險境而稍松的神經,再次繃緊。
“不過,請放心。”靳寒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安,補充道,語氣卻沒有任何安撫的意味,依舊平靜如冰,“在你們明確拒絕、且處于相對安全環境的前提下,我不會進行主動的、侵入式的干擾。這是底線。”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同樣老舊的、皮質表帶的機械腕表,繼續說道:“距離天亮還有大約兩小時四十七分鐘。建議你們盡快聯系可信之人,或離開此地。‘暗影之網’或其關聯勢力,可能仍在附近區域活動。”
說完,他不再多,對兩人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后轉身,走向那輛老舊的“烏里揚諾夫斯克”。
“等等!”蘇晚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靳寒腳步一頓,側過身,月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明暗交錯。
“……謝謝。”蘇晚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兩個字。無論他的動機多么詭異,目的多么難以揣測,客觀上,他確實救了她們。這是事實。
靳寒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弧度。
“不客氣。”他淡淡地說,“保護有價值的‘觀測樣本’與‘數據來源’,是研究者的基本職責。”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老舊的引擎再次發出轟鳴,“烏里揚諾夫斯克”掉轉車頭,沿著來時的碎石路,緩緩駛入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漸漸遠去的引擎聲,最終也被山風和夜蟲的鳴叫淹沒。
廢棄的護林站前,只剩下蘇晚和洛霓,站在清冷的月光下,面面相覷,恍如隔世。
山頂狂飆的激情與危險,神秘出現的靳寒與那詭異的金屬箱,瞬間“清除”的雇傭兵,老舊的蘇聯越野車,以及最后這番關于“觀測樣本”和“數據來源”的冰冷道別……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真實得令人骨頭發冷的噩夢。
“他……到底是什么人?”洛霓喃喃道,聲音還帶著顫。
蘇晚沒有回答。她抬頭望向靳寒消失的方向,那片深邃無邊的黑暗,仿佛隱藏著更多未知的秘密與危險。左手無名指上,“星輝之誓”戒指的滾燙悸動,終于緩緩平復,但留下了一種難以喻的、仿佛被更深層的東西觸動過的、細微的余韻。
意外,接踵而至。
而她這條注定不平凡的路,似乎正以她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拐向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險的迷霧之中。
靳寒的“幫助”,究竟是另一場“觀測”的開始,還是某個更大陰謀的環節?
蘇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晚起,有些事情,已經徹底改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