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艾德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莊園的景色。晨光透過玻璃,勾勒出他挺拔而威嚴(yán)的背影。蘇硯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面前攤開著幾份報紙和平板電腦,臉色很不好看。
聽到蘇晚進(jìn)來的腳步聲,艾德溫轉(zhuǎn)過身。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碧藍(lán)色的眼眸深處,卻仿佛凝結(jié)著風(fēng)暴來臨前的海面,幽深難測。
“父親,大哥。”蘇晚走到書桌前,站定。
“看到了?”艾德溫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蘇晚點頭,“很抱歉,給家族帶來了不必要的關(guān)注和困擾。”
“困擾?”蘇硯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報紙放下,上面正是那張醒目的共舞照片,“這不僅僅是困擾,晚晚!這是把我們家放在火上烤!靳寒是什么人?‘歸墟’是什么地方?外界那些關(guān)于人體實驗、禁忌科技、甚至更聳人聽聞的傳,你真當(dāng)是空穴來風(fēng)?跟他扯上關(guān)系,對我們?nèi)R茵斯特家族的聲音是極大的損害!更何況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蘇硯的憤怒不難理解。他一直在極力淡化“星源”的特殊性,將萊茵斯特家族打造成一個強大但“正常”的商業(yè)帝國。而靳寒及其背后的“歸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與“正常”世界截然不同、甚至充滿禁忌和危險的另一極。與這樣的人公開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尤其是這種充滿曖昧想象的“關(guān)聯(lián)”,無疑會引來無數(shù)猜測、審視和非議,甚至可能觸及一些敏感的邊界。
“昨晚的舞,是他主動邀約,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無法當(dāng)眾拒絕。”蘇晚平靜地解釋,盡管她內(nèi)心也充滿了疑慮和不安,“而且,父親,我認(rèn)為這件事背后可能有推手。那些照片的角度和傳播速度,不像單純的狗仔所為。”
艾德溫深邃的目光落在蘇晚臉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推手自然是有。但關(guān)鍵在于,他為何要制造這場風(fēng)波?或者說,這場風(fēng)波,對他,對我們,分別意味著什么?”
他走到書桌后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靳寒此人,心思深沉,行事難以常理度之。他昨晚出現(xiàn),與你共舞,或許有多種意圖。刺探,觀察,挑釁,或者……僅僅是一次隨性的測試。但將事情鬧大,推到輿論風(fēng)口,這不符合他一貫低調(diào)隱匿的風(fēng)格,除非,他有更大的圖謀,或者,這本身就是他圖謀的一部分。”
“更大的圖謀?”蘇晚的心提了起來。
“將你,或者說,將萊茵斯特家族的繼承人,與他,與‘歸墟’,更緊密地捆綁在公眾的視野里。”艾德溫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一旦這種‘關(guān)聯(lián)’被坐實,無論我們是否愿意,在很多事情上,就會變得被動。外界會自然地將我們視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那些危險的‘研究’,也會因為與我們的‘關(guān)聯(lián)’,而獲得一層潛在的、來自萊茵斯特家族的‘掩護’或‘背書’。同樣,我們的一些動作,也可能被解讀為有他的影子。”
蘇晚倒吸一口涼氣。父親的分析,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刻,也更加……可怕。如果真是這樣,靳寒的算計,就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試探或游戲,而是要將整個萊茵斯特家族,都拉入他那深不可測的漩渦中?
“那我們該怎么辦?”蘇硯眉頭緊鎖,“立刻發(fā)布聲明,嚴(yán)厲譴責(zé)不實報道,撇清關(guān)系?”
“愚蠢。”艾德溫看了長子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越描越黑。此刻大張旗鼓地澄清,只會讓外界覺得我們心虛,坐實了猜測。而且,我們與靳家,并非毫無交集。‘歸墟’在某些領(lǐng)域的能量,深不可測。徹底撕破臉,并非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蘇晚身上:“晚晚,這件事,因你而起。至少在外界看來是如此。你覺得,該如何應(yīng)對?”
蘇晚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否認(rèn)和澄清,正如父親所說,只會火上澆油。強硬對抗,可能引發(fā)不可預(yù)知的后果。那……順勢而為?不,那更不可能,等于是將自己和家族送入虎口。
“冷處理,但保持主動。”蘇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家族官方不做任何正式回應(yīng),不承認(rèn),不否認(rèn),不置評。但可以通過非官方渠道,釋放一些信息。比如,強調(diào)昨晚是正常的社交宴會,作為主人,與每一位重要賓客保持友好互動是基本禮儀。比如,可以‘不經(jīng)意’地透露,靳寒先生此次現(xiàn)身,或許與對‘深藍(lán)’項目的‘商業(yè)興趣’有關(guān),將焦點從虛無縹緲的‘緋聞’引導(dǎo)回相對可控的‘商業(yè)合作’可能性上。同時,加快我本人近期一些公開行程的安排,比如慈善活動、行業(yè)論壇演講等,用新的、積極正面的公眾形象,沖淡這次事件的影響。”
她條理清晰地說著,目光逐漸堅定:“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搞清楚靳寒的真實意圖。被動猜測只會自亂陣腳。或許……我可以找個機會,私下與他接觸,試探他的口風(fēng)。”
“不行!”蘇硯立刻反對,“太危險了!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艾德溫卻看著蘇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贊許的光芒。“有點意思。”他緩緩道,“冷處理,引導(dǎo)輿論,保持主動,同時積極探尋對手的真實目的。思路是對的。但私下接觸,需要格外謹(jǐn)慎。靳寒不是你能輕易試探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蘇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記住,晚晚。你現(xiàn)在不僅僅是蘇晚,更是萊茵斯特家族的繼承人。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家族。與靳寒這樣的人打交道,如同在深淵邊緣行走。一步踏錯,萬劫不復(fù)。但若一味退縮,也可能讓家族陷入被動。”
他拍了拍蘇晚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囑托:“這件事,就按你的思路,讓公關(guān)部去操作。記住,分寸。至于靳寒那邊……”
艾德溫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遠(yuǎn)方的天際線,聲音低沉下來:“靜觀其變。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而我們,需要知道他想用這條尾巴,掃清什么,或者……勾住什么。”
蘇晚鄭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與靳寒之間的這場無聲博弈,已經(jīng)不僅僅局限于她個人,更上升到了家族層面。而她,被推到了這場博弈的最前沿。
離開書房,蘇晚回到自己的房間,只覺得身心俱疲。但比疲憊更清晰的,是心底那份不斷滋長的警惕和決心。
就在這時,她放在梳妝臺上的私人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那是一個沒有存儲姓名、但格式熟悉的號碼發(fā)來的加密信息提示。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她走過去,拿起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特殊的加密通訊應(yīng)用。
只有一行字,來自那個熟悉的、沒有任何備注的源頭:
“輿論喧囂,何必在意。三日后,下午三點,城西‘觀星者’咖啡館,靜室。聊一聊,那支舞,和你想知道的事。”
沒有署名。但蘇晚知道是誰。
他果然來了。在掀起滔天巨浪之后,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地,向她發(fā)出了私下會面的邀請。
蘇晚盯著那行字,指尖冰涼。窗外,陽光正好,而她的世界,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由流、猜忌和未知危險織就的濃霧所籠罩。
頭條緋聞,或許只是開場。
而真正的風(fēng)暴,似乎正在這平靜的邀請之下,悄然醞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