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報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醫學術語和現場照片。林溪枯槁的面容在icu監控截圖上一閃而過,那雙曾經寫滿貪婪和算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渾濁和死氣。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合時宜的情緒波動,被她強行壓下。
同情?不,對于林溪,她早已沒有了那種奢侈的情感。但一種冰冷的、夾雜著警惕和探究的復雜感覺,縈繞心頭。林溪是棋子,是棄子,還是……知道些什么的、垂死的證人?
“那個‘法律援助志愿者’,查。不惜一切代價,挖出他的身份和背后指使。”蘇晚的聲音斬釘截鐵,“醫院那邊,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尤其是林溪的病房,任何接近她的人,無論是醫護人員、訪客,還是其他什么人,全部記錄在案。她用的藥,她的生命體征數據,我要實時掌握。另外,想辦法弄到林溪入院時和病情危重時的血液、體液備份樣本,進行深度毒理和病理分析,我要知道她的病,到底有沒有‘人為加速’的痕跡。”
“是,小姐。”灰隼沒有任何猶豫。
“還有,”蘇晚頓了頓,目光落在報告上“歸墟裂隙”那幾個字上,那是林溪信中提到的、母親筆記中的詞匯,“動用一切可用的資源,秘密調查所有與‘第七實驗室’、‘歸墟’、‘能量共振’、‘生命場畸變’這些關鍵詞相關的歷史檔案、研究人員、流出資料,尤其是二十年前,伊莎貝拉女士訪問‘第七實驗室’前后的所有相關信息。注意,務必隱秘,絕不能被靳家或任何相關方察覺。”
“明白。但小姐,此類調查涉及層面可能極深,且年代久遠,需要時間,也可能觸動某些敏感神經。”灰隼提醒道。
“我知道。”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小心行事,循序漸進。我需要知道,我母親當年,到底發現了什么,又為何……會遭遇不測。”
結束通訊,書房里重新陷入寂靜。蘇晚坐回寬大的扶手椅中,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林溪的一封信,像一根***,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積壓已久的、關于母親死亡真相的疑云,也將她更深地拖入了“第七實驗室”和“歸墟”的迷霧之中。
盒子被取走,線索看似中斷。但對方既然煞費苦心布下這個局,甚至可能加速林溪的病情來促成“保外就醫”,就絕不會僅僅是為了取走一個盒子。他們的目標,很可能還是她,蘇晚。盒子里的東西或許重要,但也許,他們更想看到的是她的反應,是她是否會因為母親的遺物、因為林溪垂死的“懺悔”和警告,而踏入他們設好的下一步陷阱。
去見林溪嗎?
蘇晚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清明。現在去見林溪,風險極高。醫院很可能已經被監視,甚至布好了局,就等她出現。林溪本人是真心懺悔,還是被迫演戲,亦或是兩者皆有,難以判斷。但不可否認,林溪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部分當年內情,并且與母親伊莎貝拉有過直接接觸的、尚存于世的人(如果那封信的內容有部分屬實)。尤其是關于那個盒子,關于母親當年察覺的危險,關于“第七實驗室”和“歸墟裂隙”……這些信息,對現在的她來說,至關重要。
而且,對方取走了盒子,是否就意味著他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還是說,盒子本身并非關鍵,關鍵是通過盒子,或者通過林溪,引出她,或者驗證某些信息?
蘇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星輝之誓”。戒指傳來穩定而溫熱的搏動,仿佛帶著某種安撫的力量,也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她,她并非孤立無援。
去見,風險巨大,可能落入圈套。
不見,線索可能就此中斷,母親的死亡謎團和潛在的威脅,將永遠懸在頭頂。
良久,蘇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她不能被動等待,也不能因懼怕風險而放棄追查。母親的死,她自身的秘密,以及那隱藏在“第七實驗室”和“歸墟”背后的陰影,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必須拔除。
但她不會傻到直接闖入對方可能設好的局。她需要更充分的準備,更周密的計劃,以及……一個合適的契機。
“灰隼,”她重新拿起通訊器,“繼續深入調查那個‘法律援助志愿者’和醫院的所有異常。同時,準備一套最高級別的偽裝身份和應急預案。另外,想辦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摸清市一醫院icu及周邊區域的安保漏洞、監控盲區,以及所有可能的進出通道。我需要一份詳細的醫院地形和安防分析報告。”
“小姐,您是要……”灰隼的聲音透出一絲不贊同的擔憂。
“做好萬全準備,不代表立刻行動。”蘇晚的聲音冷靜而堅定,“但我需要知道,如果必要,我該如何‘安全’地見到林溪。至于什么時候見,怎么見……等我命令。”
掛斷通訊,蘇晚起身,再次走到窗邊。夜色深沉,天際隱約可見幾顆寥落的星辰。林溪在icu里奄奄一息,母親的線索被人截斷,暗處的眼睛虎視眈眈,而靳家那柄“聯姻”之劍,依舊高懸。
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她已別無選擇,只能步步為營,在刀尖上行走,于黑暗中,尋找那一線微光。
重病保外就醫的林溪,究竟是揭開真相的鑰匙,還是將她拖入更深淵的誘餌?答案,或許就在那所被重重監控的醫院里,在那間充斥著消毒水味道和死亡氣息的icu病房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