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起身,環(huán)顧這個狹小冰冷的房間。衣柜,書桌,床……林溪在信中說,鑰匙藏在了舊泰迪熊的肚子里。但泰迪熊早已不見,被拿走了,或者被丟棄了。而這里,在地板下,卻留下了另一個陌生人近期活動的痕跡,以及可能用于掩蓋氣味的石灰粉。
“鑰匙……在你身上……”林溪最后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盒子是空的……鑰匙不在那里……”
“不要完全相信他們……”
所以,衣柜夾層的盒子是空的,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幌子。舊泰迪熊里的“鑰匙”也可能被取走,或者根本不存在。真正重要的,或許是母親留下的、只有她蘇晚才能解開或觸發(fā)的某種東西?而那個“灰色西裝男人”搜索這里,撒下石灰粉,是想找什么?還是想掩蓋他曾經來過的痕跡?亦或是,他在處理什么?
線索似乎更多了,但也更亂了。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找不到頭緒。
“小姐,有情況?!币箺n的耳麥里傳來外圍監(jiān)控隊員的低聲警告,“樓下來了一輛車,黑色,無牌,停在街角。下來兩個人,身形和下午我們觀察到的、疑似在附近活動的眼線特征相符。他們正在朝這棟樓走來,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
果然還有眼線!而且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是例行巡查,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撤?!碧K晚當機立斷,“恢復原狀,從后門走,按預案c撤離。”
獵犬和夜梟動作極快,將撬開的地板恢復原樣,抹去他們進入的痕跡,只帶走了那片深灰色布料樣本和一小撮石灰粉。蘇晚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間,將那裝著硬紙板的證物袋貼身收好,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跟隨兩人迅速從廚房連接的后陽臺,利用速降設備,悄無聲息地滑落到樓下早已勘察好的陰影角落。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沿著預先規(guī)劃的路線,快速而隱蔽地離開了老樓區(qū)域,與接應的車輛匯合,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小巷中。
車上,蘇晚摘下兜帽,臉色在窗外掠過的光影中明明滅滅。老宅之行,沒有找到預想中的“鑰匙”或明確線索,卻發(fā)現(xiàn)了一堆新的謎團:林溪留下的、寫著“給小晚的禮物”的奇怪背板,近期被人搜索并撒上石灰粉的地板夾層,以及那個陰魂不散的“灰色西裝男人”留下的痕跡。
母親留下的到底是什么?那個盒子如果是空的,靳寒拿走它的目的何在?地板下的石灰粉又意味著什么?林溪最后那句“鑰匙在你身上”,到底指的是什么?
而靳寒……他導演了這一切,逼迫林溪寫信,引導她去關注盒子,甚至可能早就拿走了(或許是空的)盒子。他就像一個冷靜的棋手,一步步落子,等著看她這個“樣本”如何反應。
蘇晚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她討厭這種被窺視、被算計、被當作棋子擺布的感覺。
回到星穹莊園時,天色已近拂曉。書房里,蘇硯和艾德溫已經等在那里,顯然“守夜人”已經將今晚發(fā)生的一切,簡要匯報給了他們。
蘇晚將老宅的發(fā)現(xiàn),林溪最后的錄音,以及自己的分析,向父親和大哥和盤托出。
艾德溫聽完,臉色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書桌的桌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靳家……‘第七實驗室’……伊莎貝拉……”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眼底是深沉的痛楚和冰冷的怒意,“他們果然沒有罷手。這么多年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任何線索,現(xiàn)在,甚至盯上了晚晚。”
蘇硯則更關注眼下的危機:“那個灰色西裝男人,必須盡快挖出來。地板下的石灰粉……我會安排人做更精細的分析,看是否能確定具體成分和用途。林溪那邊,要繼續(xù)嚴密監(jiān)視,雖然她昏迷,但難保不會有人對她再下手,或者利用她做文章。至于靳寒……”他看向蘇晚,眼神銳利,“他步步緊逼,顯然已經將你列為重點‘觀察’甚至‘研究’目標。聯(lián)姻提議,可能只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說,是一種更‘便捷’的掌控方式?!?
“我知道。”蘇晚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他想觀察,想研究,想得到他所謂的‘鑰匙’。而我,不會讓他如愿?!?
艾德溫抬起頭,看著女兒蒼白但堅毅的臉,沉聲問:“晚晚,你打算怎么做?靳家勢大,且行事詭秘莫測,牽扯到‘第七實驗室’和‘歸墟’這樣的隱秘,危險程度遠超尋常商業(yè)對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蘇晚迎上父親和大哥擔憂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案赣H,大哥,我知道危險。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退縮。母親因何而死,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別之處’,靳家到底想做什么……這些謎團不解開,我永遠無法真正安全。靳寒想觀察我,想得到‘鑰匙’,我就偏不讓他輕易得逞。”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他不是提出聯(lián)姻嗎?好,那我就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
蘇硯皺眉:“你想答應?不行,那太危險了!簡直是羊入虎口!”
“不,大哥,你誤會了?!碧K晚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是答應,是拒絕。而且,是公開的、明確的、不留余地的拒絕?!?
艾德溫和蘇硯都愣了一下。
“靳寒提出聯(lián)姻,無論出于何種目的,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將我和靳家,將萊茵斯特家族和靳家,放在了某種潛在的、需要維持表面‘和睦’的關系框架內。他或許想借此更近距離地‘觀察’我,或者以此為籌碼達成其他目的。但我如果公開拒絕,就等于單方面撕破了這層窗戶紙,明確表示了萊茵斯特家族,尤其是我個人,對靳家企圖的不妥協(xié)態(tài)度?!碧K晚冷靜地分析道,“這會打亂他的節(jié)奏,逼他調整策略。同時,也能向外界,向那些可能也在暗中關注這件事的勢力,釋放一個明確的信號:我蘇晚,以及萊茵斯特家族,不會接受靳家的任何擺布?!?
“但這也會徹底激怒靳寒,讓他采取更激烈、更不可預測的手段。”蘇硯不無擔憂。
“他已經在采取激烈手段了,大哥?!碧K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從誘導林溪寫信,到深夜去醫(yī)院見林溪,再到可能監(jiān)視老宅,他從未停止過試探和進逼。妥協(xié)和退讓,換不來安全,只會讓他覺得我軟弱可欺,更加肆無忌憚。唯有展現(xiàn)出強硬和不妥協(xié)的姿態(tài),讓他知道我不是他可以隨意揉捏的‘樣本’,才能可能爭取到一絲主動,或者至少,讓他有所顧忌?!?
她看向父親艾德溫:“父親,我需要家族的支持。這次拒絕,不僅僅是我的個人態(tài)度,也將代表萊茵斯特家族的態(tài)度。我們需要準備好應對靳家可能的各種反應,商業(yè)上的,甚至其他層面的?!?
艾德溫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女兒。他看到了伊莎貝拉的影子,那種面對未知危險時的冷靜、聰慧和勇氣,也看到了蘇晚獨有的堅韌和果決。良久,他緩緩點頭,聲音沉穩(wěn)有力:“晚晚,你說得對。萊茵斯特家族的繼承人,從不畏懼挑戰(zhàn),更不會在威脅面前低頭。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家族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后盾。靳家……如果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至于‘第七實驗室’和你母親的往事,”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和決絕,“也是時候,好好查一查了。”
蘇硯見狀,也不再反對,只是沉聲道:“我會立刻著手,加強你身邊的安保等級,同時對靳家及其相關產業(yè)、人脈,進行全面排查和反制準備。你的公開表態(tài),我會安排在最合適的時機和渠道發(fā)布,確保效果最大化。”
“謝謝父親,謝謝大哥?!碧K晚心中一定,有了家族毫無保留的支持,她的底氣更足了。
公開拒絕靳寒的婚約提議,是她反擊的第一步,也是表明立場、打破被動局面的關鍵一招。這必然會激化與靳寒的矛盾,但正如她所說,矛盾早已存在,妥協(xié)只會讓自身陷入更深的泥潭。
靳寒想觀察她?想得到“鑰匙”?
那就讓他看看,他這個“樣本”,是如何掙脫束縛,反戈一擊的。
蘇晚的拒絕,不是結束,而是一場更激烈交鋒的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