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動還在持續,很微弱,但范圍在緩慢擴大。我派去的科考船偽裝得很好,目前沒有發現其他可疑船只靠近。但那里是公海,情況復雜。”靳寒頓了頓,看向蘇晚,“我打算近期親自去一趟,實地看看。有些東西,光看數據和報告,感受不直觀。”
“親自去?”蘇晚有些意外,那個坐標點神秘莫測,危險未知,靳寒身體也才恢復不久。“太危險了。而且,你現在離開,靳家內部……”
“父親那邊最近在忙著一個東歐的能源并購案,暫時顧不上我。集團日常事務有陳哲盯著,出不了大亂子。”靳寒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南太平洋那邊是關鍵,我必須去。而且,”他看向蘇晚,琉璃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你不是也一直在研究那個坐標點和‘鑰石’的關聯嗎?紙上談兵,不如實地感知。或許,在那里,能有新的發現。”
蘇晚心頭震動。靳寒這是……在邀請她同行?一起去那個可能隱藏著母親下落和巨大秘密,也潛藏著未知危險的地方?
“我……”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理智告訴她,這很冒險,且不說“歸墟”本身的未知,蘇景行也可能在暗中窺伺。但情感和對真相的渴望,卻讓她蠢蠢欲動。母親最后消失在那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里,她比任何人都想親自去看看。
“不急,你可以考慮。”靳寒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沒有逼迫,“行程安排在一周后。我會以‘海洋環境保護與新能源勘探’的名義,組織一支科考隊,成員都是信得過的人,裝備也會是最頂級的。如果你決定去,我會安排妥當。如果不去,”他語氣依舊平淡,“我也會把第一手資料共享給你。”
他沒有用任何煽動性的話語,只是陳述事實,給她選擇。這種態度,反而讓蘇晚更加動搖。
就在兩人陷入短暫沉默時,休息區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一群人正向這邊走來。靳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迅速收起平板,身體往后靠了靠,與蘇晚拉開了些距離,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姿態。
幾乎是同時,幾個端著酒杯、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看到靳寒和蘇晚,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靳總!蘇小姐!原來你們在這里,讓我們好找!”為首的是個瑞士本地銀行的高管,熱情地走上前,“正想找兩位聊聊關于亞洲市場合作的可能性呢……”
一場計劃外的、純粹的商務應酬就此展開。靳寒和蘇晚都迅速切換回社交模式,得體地應對著。但就在這觥籌交錯、笑晏晏的間隙,蘇晚感覺自己的手心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微微側目,只見靳寒神色如常地與那位銀行家交談,手指卻極其自然地從桌面上收回,仿佛只是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而她的掌心,多了一張折疊得非常小的紙條。
蘇晚面不改色,借整理裙擺的動作,將紙條悄悄握住。晚宴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她才終于得以脫身。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確認安全后,蘇晚才展開那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簡潔有力的字跡,是靳寒的手筆:
“風暴將至,早做決斷。想去的話,明早八點,蘇黎世機場,f航站樓,vip休息室。航班:lx1880,目的地:雷克雅未克。”
雷克雅未克?冰島首都?蘇晚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冰島是通往北大西洋,進而深入北冰洋、格陵蘭海,甚至繞道前往南太平洋的重要航空樞紐之一,而且那里地廣人稀,易于擺脫跟蹤,是進行秘密長途旅行的理想中轉站。靳寒把第一站定在那里,顯然是經過周密考慮的。
“風暴將至……”蘇晚咀嚼著這四個字。是指蘇景行可能有的動作?靳家內部的壓力?還是“歸墟”那邊可能出現的變故?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燈火輝煌的蘇黎世夜景。達沃斯的論壇還在繼續,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安心留在這里參加接下來的議程了。靳寒的邀請,或者說,是“通知”,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
去,還是不去?
風險是顯而易見的。但機會也同樣難得。親自前往南太平洋坐標點,是解開母親失蹤和“歸墟”之謎的關鍵一步。而且,與靳寒同行,在那種遠離陸地和各方勢力眼線的環境中,或許能獲得更多在陸地上無法獲取的信息,甚至……能更直觀地了解靳寒這個人,以及他真正的目的。
蘇晚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胸口,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枚雨燕胸針微涼的輪廓。像她?能穿越風暴?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她拿出加密通訊器,快速發送了幾條指令:調整達沃斯后續行程,由隨行的副總裁代為出席;通知蘇硯和父親,她因“緊急商務考察”需離境數日,歸期不定,會保持聯絡;命令夜梟挑選最精干的小隊,以隱蔽方式前往冰島待命,并做好前往南太平洋的接應準備……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靳寒留下的那張紙條,將它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風暴……”她低聲自語,眼神銳利而堅定,“那就看看,誰能穿過風暴。”
第二天清晨七點四十分,蘇晚只帶了一個輕便的隨身行李箱,在夜梟安排的兩名偽裝成普通旅客的“守夜人”成員暗中護送下,抵達蘇黎世機場f航站樓的vip休息室。休息室里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正在瀏覽平板的靳寒。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戶外裝束,外面套了件防風的沖鋒衣,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銳利,多了幾分探險家的利落。看到蘇晚進來,他抬眼,對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后繼續看向平板,仿佛兩人只是恰好在同一休息室候機的陌生人。
蘇晚也在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咖啡,靜靜等待。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很少,但一種無形的默契卻在空氣中流淌。他們都知道,從踏入這個休息室開始,一段充滿未知的“環球旅行”――或者說,通向真相與危險并存的“歸墟”之旅,就正式開始了。
廣播響起,開始登機。靳寒收起平板,站起身,拿起旁邊一個同樣不大的旅行包,率先向登機口走去。蘇晚也提起行李箱,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穿過廊橋,登上飛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頭等艙里,他們兩人的座位相鄰。當飛機沖上云霄,蘇黎世和達沃斯漸漸消失在舷窗下時,靳寒才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連綿的云海,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
“歡迎踏上這趟……不太輕松的旅程,蘇晚。”
蘇晚沒有看他,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浩瀚無垠的天空,嘴角卻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彼此彼此,靳總。”
飛機向著北方,向著冰雪覆蓋的島嶼,也向著更深不可測的秘密與未來,疾馳而去。而他們的“環球旅行”,才剛剛拉開序幕。前方等待他們的,是冰島的極光,是南太平洋的驚濤,是未知的“歸墟”,是潛伏的敵人,是真相的碎片,也是兩顆在危險旅途中,不得不越靠越近的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