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亦抬手回禮,指尖因常年批閱奏疏磨出的薄繭輕輕蹭過袖口,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復雜:“君實兄,同賀。”他頓了頓,示意宮人添酒,將一杯滿得幾乎要溢出的屠蘇酒遞過去,“除夕當飲屠蘇,辭舊迎新。”他的聲音比平日在朝堂上少了幾分銳利,卻依舊帶著不容錯辨的沉穩。
司馬光接過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卻沒有立刻飲下,反而緩緩開口:“介甫兄,新政推行大半載,河北三路雖顯成效,卻也有州縣奏報,官吏借青苗法苛扣息錢,百姓怨聲漸起。今日除夕,不談朝堂紛爭,只盼兄臺日后推行新政時,能多念幾分民生疾苦。盼新歲政通人和,四海清平。”他特意加重了“清平”二字。
王安石心中了然。司馬光這分明是借著除夕的場合,再次敲打他。他端著酒杯,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君實兄所,某已知曉。州縣官吏徇私之事,陛下已下旨嚴查,開春后更會派專人巡查春耕放貸,絕不容許官吏擾民。只是新政初行,如醫人治病,難免有藥力過猛之嫌,但若因些許紕漏便停了藥方,大宋積弊何時能除?青苗法本為解百姓春荒之困,絕非為官吏謀私之具,某定會堵住漏洞,讓新政真正惠及萬民。”
“可若以百姓生計為代價,便是舍本逐末。”司馬光的語氣沉了沉,目光直視著王安石,“介甫兄,你我相識多年,我知你心懷天下。可變法之事,當循序漸進,而非急功近利。若強行推進,恐生禍端。”他袖中的手悄悄攥緊,想到高滔滔意味深長的笑容,也不便多說。
王安石自然聽出了他的外之意,也猜到他或許握有新政弊端的證據,抑或將有所動作。他搖了搖頭說著:“君實兄多慮了。我推行新政,并非‘急功近利’,而是深知大宋積弊已久,若不及時革新,日后更難挽回。”他加重了語氣繼續說著:“至于民生,我比誰都清楚其重要性——青苗法本為解百姓春荒之困,水利法本為興農富民,只要堵住官吏徇私的漏洞,新政定能惠及萬民。”他語氣篤定,眼神里滿是變法的決心,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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