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結果剛一傳出,一直站在司馬光身后的蘇軾,眉頭皺的更深。他并非反對新政本身,畢竟青苗法初衷是解農戶春荒之困,可近來巡訪京城,見州縣為趕新政進度,強定借貸名額、催繳利息急如星火,連家境尚可的農戶都被逼著借錢,這般陽奉陰違、阿諛奉承的執行,早偏離了新政本意。如今又見葉祖洽靠“詆祖制、倡鼎新”被欽點為狀元,更有助長不正之風的意味。
他當場躬身行禮,聲音又亮又急:“陛下!葉祖洽那篇答卷,張口就說祖宗法度不好,分明是靠詆毀前人來討好陛下!今日要是把他定為狀元,往后天下學子都學著靠阿諛奉承博前程,咱們大宋的讀書風氣,還怎么保得住?“他停頓一下接著說道:“且新政伊始,若選官只看‘順意’不看‘實務’,日后士子皆以空談革新為能,誰還會沉下心琢磨政策落地的難處?今日取葉祖洽為狀元,恐讓天下人誤以為只要吹捧新政、急功近利就能得償所愿,那豈不是要亂了大宋的根基?”
趙頊正坐在龍椅上,手中還握著朱批的御筆,目光循著聲音落在蘇軾臉上。他早早就注意過蘇軾——遠在嘉佑二年蘇軾中進士、先帝感嘆“此人有宰相之才”之前,他曾在陳宅門外,見過年幼的三娘望著蘇軾時,眼里滿是崇拜;后來他受母后鼓動,去鳳翔接回三娘的途中,也見過蘇軾與她在麥田里暢談的模樣。
他向來懂蘇軾的才能,就像去年開春的雪天,蘇軾也是這般闖政事堂,捧著《議學校貢舉狀》力辯“取士當先德行而后術數”,那股兼具才學與風骨的模樣,讓他著實欣賞??扇缃?,隨著新政推開,蘇軾的反對愈發強硬。從前讓他欣賞的“尊禮法、守德行”,竟漸漸成了困住蘇軾的牢籠;更遑論歐陽修離朝后,蘇軾追隨司馬光,受其影響,如今已經徹底站到了新政的對立面。
“蘇卿,“趙頊緩緩開口,輕輕的語氣重帶著帝王的威壓,“朕問你,去年青苗法初行時,你也曾親眼見到百姓免于高利貸盤剝。若按祖宗舊制,可能讓佃農借到二分利的官貸?“
蘇軾脊背陡然僵直。他想起京城外老農跪在青苗貸公示牌前磕頭的場景,那句“青苗青苗,活我禾苗“的諺語至今仍在耳畔??僧斔窒氲阶孀诙Y法,便又堅持道:“縱有利處,亦不當以詆毀祖宗為進階之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