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正準備回話,太皇太后又說著:“你也不必跟我說什么虛話,哀家想知道你的心里話。”
三娘微微苦笑一下:“皇祖母高看我了。”說完她抬眼看向太皇太后,眼神清明,還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淡淡說道:“所謂后悔,是人在擁有選擇之時,卻行差踏錯,見了不滿意的結果生出的懊惱。而我,從來沒得選。”
看著她堅毅果決的表情,聽著她輕飄飄的兩三句語,太皇太后心頭不禁一震——她沒料到三娘會說得這樣直白,更沒料到她骨子里那股驕傲的拗勁,竟半點沒減。方才那句“我”,而非“臣妾”,讓太皇太后不自覺地上下打量起她:眼前人依舊脊背挺直,與那時梅林里的身影一般無二。
見太皇太后未開口,三娘便繼續說道:“既無法改變眼前的處境,便只能學著接受。與其沉浸在懊悔里困住自己、反復折磨,困頓在逆境里舉步不前、自怨自艾,不如試著往前看、往前走。況且官家待我以誠,且心懷天下蒼生,又有變法強國的抱負,我不想讓他為我分心、添更多煩惱,更不想讓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盼著我難堪的人如意。”
這番回話,是讓太皇太后沒想到的。她原以為三娘進宮之后,即便不怨天尤人,也該多幾分怯懦與順從。卻沒承想,對方眼底的清明與骨子里的硬氣,竟比從前更甚。尤其那句“從來沒得選”,透著一種清醒的坦然。這孩子,是真的把后宮的磋磨,都釀成了自己的筋骨。
她嘴角不自覺帶了些弧度,眼底的審視漸漸化作幾分真切的欣慰:“你倒比哀家想的通透。”
她想著三娘說話,知道三娘明白高太后的心思。于是太皇太后便不再多說,只簡單叮囑道:“希望你記住今日的話,日后定當與官家齊心才好。”
三娘深深一禮,鄭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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