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七月,天氣越來越熱,同時升溫的還有朝堂上的氛圍。舊黨對新政的反對聲浪,正隨著暑氣一同攀升。
自王安石設“制置三司條例司”,青苗法、均輸法次第推行之后,朝堂便分為兩派:支持者稱其為強國之策,反對者斥其為擾民之政。而御史中丞呂公著,便是那股反對聲浪中最沉穩、也最執拗的一支。
他已三度上疏,字字懇切,請求廢除條例司,罷黜各路提舉常平官。他已連著三次上書,要求廢除王安石設置的三司條例司,罷去各路提舉常平官。前者是新政的核心決策中樞,后者則是推行新政、監察各地官員執行的關鍵力量。他此舉,無疑從根本上就要斬斷新政。趙頊自然不會同意。
于是呂公著第四次上疏,奏疏長達三千余字,字里行間都透著破釜沉舟的懇切,連“五代之亂”的舊事都被他翻了出來:“陛下!臣請再思新政之害!本朝太祖、太宗,承五代之亂而起,立‘重文抑武、分權制衡’之制,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方得百年太平!漢之文景、唐之貞觀,亦無此百年無大亂之局面!”
他抬眼望向御座上的趙頊,目光里滿是急切:“祖宗之法或有積弊,田畝兼并、吏治松弛確存。陛下欲改弦更張,臣本無異議!然今之新政如何?三司條例司獨攬大權,提舉官強推青苗法,不問州縣實情,不顧百姓意愿,唯以放貸數額、催繳進度為政績!臣聞京東路有農戶無力償息,被迫賣牛;陜西路有佃戶因官府強征青苗錢,舉家逃入山中!此非利民,實乃擾民!”
呂公著的聲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奏疏都抖了起來:“祖宗之法已深入民心,百姓所信者,非奇政異法,而是‘循制安民’的百年安穩!陛下今為新政之效,動搖國本,豈非因小失大?民心若散,天下若亂,再難收拾!五代之亂,正因君主輕改舊制、失信于民,陛下豈可重蹈覆轍?”
他辭悲切,一副為國為民的懇切姿態。殿中數名舊黨官員垂首附和,目光交匯,皆是“忠良受壓、國將不國”之色。
趙頊端坐在寶座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聽得懂呂公著的“為民請命”,也看得清那背后的真實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