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書房內討論新政如火如荼的場景不同,高太后的寶慈宮的偏殿內,高滔滔身邊正站著一個穿深綠色官袍的官員。他額角微汗,應是剛從朝會歸來,聲音壓得極低,將趙頊今日如何震怒、如何當庭摔奏、如何為種諤正名、如何嚴懲李南公等事一一稟明。
聽完這位綠袍官員對今日趙頊在上朝時反應的稟報后,高滔滔輕輕笑了一下,而后,好似嘆息、好似冷笑般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官家長大了啊……”
對于她的這句話,身旁的綠袍官員有些莫名其妙,卻又不敢接話,只低著頭,垂手立著。但是對于這次朝堂上的事,他心里帶著些擔憂,生怕舊黨從此被打壓的一蹶不振。
高滔滔不在乎他的情緒,她兀自轉頭,目光落在殿外院中的石榴樹上。六月驕陽如火,滿樹石榴花也一片火紅,開的張揚熱烈。但在被陽光照耀下,只顯得一片白辣辣的庭院中,卻也最是扎眼,仿佛熱烈的像一團吞噬一切的火焰,無可操控一般。
她頭也不轉,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對綠袍官員說著:“渝州、西北那兩場戲,沒白費功夫,你們也不用擔心。李光吉鬧得越兇,李南公演得越真,這灘水就越渾,官家便越容易被我們牽著走。損失了幾個人,也沒什么可惜。”
綠袍官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仍有疑慮:“可官家已下令徹查兩個事件背后的內情,若查到世家們頭上,恐怕……”
“哼,你以為他不知道嗎?”高太后輕輕冷笑,轉過頭對綠袍官員說著,“查到又能如何?李光吉已斬,李南公有把柄在我們手上,所有線索都將斷在他們二人身上。世家們更是把尾巴收得干凈,連半分痕跡都不會留下。官家就算心中清楚,卻也抓不到實據。無憑無據,難道為幾句揣測,就動搖國本、清算勛貴?”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況且……他打小就是個一點就著的性子。這些年雖學會隱忍,可骨子里仍是那個見不得欺瞞的少年天子。一次火不夠,就燒兩次;一回亂不了,就再添一把柴。一而再,再而三,總有他忍不了的時候。”
綠袍官員微微一愣:“太后娘娘還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