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些許困惑,壓低聲音,“掌印,有才愚鈍,有一事不明……御馬監掌印是何等要職,皇上恩典,您為何……”
楊博起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涼了的茶,輕啜一口,才淡淡道:“有才,你說,是聰明人讓上位者放心,還是愚人讓上位者放心?”
李有才一愣,遲疑道:“自然是聰明人能辦事,更讓上位者倚重。”
“聰明人能辦事,固然好。”楊博起放下茶盞,“可若聰明到讓人看不透,摸不清,處處周全,毫無錯漏,那便不是倚重,而是忌憚了。”
他看向李有才逐漸恍然的眼,繼續道:“御馬監掌印,位高權重,多少人盯著。我年輕資淺,驟登高位,若再表現得無欲無求、毫無破綻,在上位者眼中,便是‘無懈可擊’。”
“而無懈可擊之人,要么是圣人,要么便是所圖甚大,深不可測。”
李有才眼睛亮了:“所以掌印您推辭御馬監,并非不想要,而是故意讓皇上看到您的‘短處’?”
“不錯。”楊博起略一點頭。
李有才欽佩不已,深深一揖:“掌印深謀遠慮,有才受教了!必當時時謹記,多看多聽少,絕不行差踏錯。”
“嗯,去吧。內官監,我就交給你了。”楊博起擺擺手。
從內官監出來,楊博起轉向長春宮。
肩傷未愈,行走間左臂仍有些滯澀,臉色顯得過于蒼白。
長春宮內,淑貴妃正倚在暖閣的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臉色雖仍有些失血后的蒼白,但眼神清明,精神看著尚可。
沈元英和青黛在一旁陪著說話,小順子則在廊下守著。
見楊博起進來,淑貴妃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他免禮近前。
“快起來。你身上帶著傷,不必多禮。”淑貴妃語氣關切,目光在他臉上仔細看了看,“傷處可還疼得厲害?”
“謝娘娘關懷,已不礙事了,只需再靜養些時日。”楊博起恭敬回道,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
“那就好。”淑貴妃松了口氣,隨即眉眼舒展,帶上了幾分笑意,“本宮聽說了,皇上讓你接掌御馬監。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你應得的。”
“你年紀輕輕,有本事,又立了大功,皇上這是要重用你。”
侍立一旁的青黛也笑著附和:“是啊,小起……楊公公,恭喜您高升!御馬監掌印,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官呢!”
小順子在外間也探進頭來,笑嘻嘻地拱手。
楊博起忙道:“娘娘和青黛姐姐過譽了,奴才惶恐,只怕才疏學淺,辜負皇恩。”
“你呀,就是太謙遜。”淑貴妃笑道,隨即神色又轉為認真,“不過,御馬監責任重大,關乎宮城安危,你初掌印信,定要格外用心。”
“尤其是……”她頓了頓,“年關將近,除夕夜宴是宮中大事,往來人員繁雜,儀仗護衛、宮門禁衛諸多事務,御馬監都需統籌妥帖,萬萬出不得差錯。”
這時,一旁的沈元英輕聲開口:“姐姐說得是。楊公公,你新官上任,又正值年關,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著。”
“除夕夜宴,千頭萬緒,最是容易被人尋隙生事。你一定要事事斟酌,處處留意。”她望著楊博起,眼中滿是關切。
楊博起鄭重點頭:“娘娘和元英姑娘的叮囑,奴才定當銘記于心,必會慎之又慎,確保諸事周全,不負所托。”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