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貴妃見他聽進去了,欣慰地點點頭,又囑咐他好生養(yǎng)傷,不必急于赴任操勞。
楊博起應下,又略坐了片刻,見淑貴妃面露倦色,便起身告退。
沈元英送他至宮門外,四下無人時,她停下腳步,抬眼望著他,眸中憂色更濃:“方才姐姐在,有些話我不便多說……除夕夜宴,皇后那邊定然不會安分?!?
“父親前日也讓人遞了話,說北境似有些不安穩(wěn),軍報往來你也要留個心?!?
“你如今肩上擔子重,又剛受了傷,我實在放心不下。”她說到最后,聲音微顫。
楊博起心中最柔軟處被觸動,聲音不由得放得低沉溫和:“元英,別怕。我都知道,也會小心。你照顧好娘娘,也照顧好自己?!?
沈元英重重地點了點頭,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快回去休息吧?!?
離開長春宮,楊博起略一思忖,轉向了漱芳齋的方向。
漱芳齋雖不及得寵時熱鬧,但院落整潔,透著幾分清雅靜謐。
王貴人正在窗下臨帖,一身素凈的衣裙,墨發(fā)輕挽,側影溫柔。
聽得通報,她放下筆,轉過身來,見到楊博起,臉上露出恬靜的笑容。
“楊公公來了,快請坐。”她聲音柔和,親自為他斟了茶,“聽聞你高升御馬監(jiān)掌印,還未恭喜你?!?
“貴人客氣了?!睏畈┢鸾舆^茶,道了謝。
他與王貴人之間,因之前共同應對魏恒之事,有了一份默契與信任,相處起來自然隨意許多。
“傷勢可大好了?”王貴人關切地問,目光落在他肩頭。
“已無大礙,勞貴人掛心。”
“那就好?!蓖踬F人輕輕點頭,語氣溫婉,“張嬤嬤的事,還要多謝你。那日若非你提醒,我還不知身邊埋著這樣一根刺。我已將她打發(fā)去浣衣局了,也算全了主仆一場的情分?!?
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悵然,但更多的是解脫。
“貴人仁慈。”楊博起道。
他知道王貴人性情善良,如此處置,對她而已是不易。
“說起張嬤嬤,”王貴人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帶著些許好奇,“那日你故意讓她察覺你對那枚玉佩的在意,甚至讓她覺著那是你的軟肋……如今想來,你是有意為之吧?”
楊博起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承認:“是。有些時候,將旁人以為的弱點擺在明處,比死死藏著更安全。張嬤嬤如此,魏恒亦如此?!?
王貴人靜靜看了他片刻,眼中流露出一絲敬佩,輕聲道:“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示弱,故意暴露些無關緊要的短處,好讓那些人覺得你并非無懈可擊?”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只是,千萬要小心,莫要弄假成真,也莫要讓真正的要害被人窺見?!?
楊博了點頭,正色道:“貴人金玉良,楊某謹記。真正的要害,自當深藏。至于暴露于人前的,不過是求存之道罷了?!?
王貴人微微一笑,不再多,只柔聲道:“你明白就好。除夕夜宴將至,你新任要職,必是眾矢之的。萬事小心,若有我能幫得上忙的,盡管開口?!?
“多謝貴人?!睏畈┢鹌鹕?,鄭重一禮。
這位溫柔善良的貴人,在紛亂的宮闈中,給了他一份難得的善意。
離開漱芳齋,夜幕已悄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