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已肩負太多的男人,他是她孩子的生父,是她在這深宮中最大的依靠。
她知道他走的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可莫名的,她就是相信他能走下去,能護住他們母子。
“我信你。”她輕聲道,將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榻邊的手上,“只是……你一定要萬分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知道。”楊博起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用力握了握,“娘娘在宮中,也要謹慎行,照顧好自己和小皇子。外面的事,有我。”
……
從長春宮出來,楊博起在宮道上,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個倚在朱紅宮墻上的身影。
沈元英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暗色勁裝,未著宮裝,長發簡單束起,容顏清麗卻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峭。
唯有那雙望向他的眸子,在接觸到他目光時,會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柔和暖意。
“談成了?”沈元英見他走近,直起身,語氣平淡。
“嗯。”楊博起走到她身側,與她并肩。
他們之間,有些話無需多說,一種奇特的默契,早在無數次深夜遞送消息、危機時刻的相互守望中建立,滋生出一些心照不宣的情愫。
只是深宮如淵,各自背負太多,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有去捅破。
“恭喜。”沈元英吐出兩個字,頓了頓,聲音壓低,“東宮那位,怕是要氣炸了肺。”
“還有禮部那群人,事前引經據典,個個仿佛智珠在握,真到了南越人拍桌子瞪眼的時候,還不是縮在后面,指望你頂上去?”
“哼,置身事外、夸夸其談,誰不會?只有事到臨頭,需要人站出來拿主意、擔干系的時候,才能看清誰是能扛事的英雄,誰是只會耍嘴皮子的庸才!”
她的話干脆利落,一如她的劍,直指要害。
“在其位,謀其政罷了。”楊博起語氣平靜,“不過,經此一事,有些人怕是更坐不住了。南邊,未必就此風平浪靜。”
沈元英眼神一凜,捕捉到他話中的隱憂:“你擔心他們還會做手腳?”
她并非只會保護姐姐的武人,對朝局風向和陰謀算計,亦有敏銳的直覺。
“樹欲靜而風不止。”楊博起將沈元英之前的話略作改動還給她,目光深遠,“使團離京,目標明顯。若有人不想看到和議達成,這是最后,也是最容易下手的機會。”
沈元英沉默片刻,冷哼一聲:“需要我做什么?”
她沒有問是誰,也沒有問為什么,直接問需要她做什么。這種無條件的支持,在步步驚心的深宮,顯得尤為珍貴。
楊博起心中一暖,低聲道:“暫無確切消息,只是猜測。你留在貴妃身邊,務必謹慎,護好她和小皇子。外面的事,我會留意。若有需要,我會告訴你。”
沈元英點點頭,沒有再多。她知道他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面對的明槍暗箭有多兇險。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姐姐和外甥,成為他在后宮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必要時,也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劍。
“自己小心。”她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雖冷,卻帶著關切。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長春宮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宮墻轉角,干脆利落。
楊博起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靜立了片刻。但此刻,他無暇細品這份微妙的情愫,更大的陰影似乎正在迫近。
他收回目光,面色恢復一貫的沉靜,朝著宮外走去。
必須盡快布置,南越使團歸途,絕不能出任何差池,至少,不能在自己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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