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夢參長老領著志卿等人于路交代,問道:“當初你三師叔領命去問責月影宗圣女,關于天香閣之事,是否還有保留?”
志卿連忙搖頭,驚慌失措地答道:“小侄絕無保留!四師弟慘死之日,那神女之徒又和離人閣的大弟子糾纏在一起,想必那常白子話不假,這是對我們熾陽宗早有預謀的,說不定蟲族也參與了,他不敢說而已?!?
夢參長老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這些年來蟲族與各方勢力都有協定,那廝蛇精更是魔教中人,他的話不可不信,但又不可全信?!?
志卿神色緊張,只覺得事情越發復雜,恐怕再難從容應付,問道:“那四師叔,如今我們該怎么辦?要不要稟報給師傅?”
夢參長老呵呵一笑:“你不用這么著急,先看看再說。這樣,你先派幾個人回宗門,查詢本門此次慘死的弟子名姓,或有失蹤的即刻追查,務必找出那兩個人的下落?!?
志卿點頭稱是,于是將本門弟子分了一半,吩咐十個人回去擬查。
正在這時,烏蒙蒙的天空淅淅瀝瀝落起小雨,咔嚓一聲,電閃雷鳴,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離城外約莫五六里的地方,降下萬丈金芒,形成數百米高的巨大虛影!
“金身法相!”
隨著夢參長老抬頭驚呼,志卿頓時呆若木雞!
原來那宛如萬丈高空云端中的一道虛影,霎時間,萬物崩裂,天地逆轉,紫氣東升,狂風大作,山河破碎!
“轟?。 ?
所謂金身乃是不生不滅、不來不去的無上法相,傳說中最為玄妙奧秘之境界,只存在千萬人群當中的一個天選之子,若非是命中之人,破鏡“金丹”的時候也不過是一道微光,猶如螢火。
然而這道光芒鋪天蓋地,氣吞山河,雖然從金色法相上來看那破鏡之人才堪堪是從筑基的石丹修成金丹,但他渾身沐浴雷霆電流,青衣飄舞,虛影的容貌俊美無匹!
“轟??!”
就在眾人以為光芒消跡,不過轉瞬即逝的時候,又忽然傳來沉悶的嗚咽聲。
“嗡嗡……”
遠處驀然響起古怪異音,伴隨著低沉龍吟聲響徹整個京皇城內,嚇得百姓和修士紛紛閉門關窗,生怕被某個大能施法波及。
“啊?!”
夢參長老大驚失色,因為他認得這熟悉又陌生而可怕之極嘶吼!
與其說那巨像化作雷霆龍吟之聲的震喊,倒更像是另外一種兇獸所發出震懾魂魄的咆哮,依照他某個記憶深處,令他想起了一位某位大天尊的坐騎。
然而之后,那陰云遮蔽的天空夜色又恢復了平靜,唯有深沉夜幕里偶爾閃爍數下,銀白色流星劃過蒼穹,將它漆黑寂寥的背景映襯得格外凄涼……
“看來……是有什么圣主、神祇轉世,已經結成金丹了?!?
夢參長老皺眉沉吟,志卿已經許多沒見過四師叔如此驚悚嚴肅的神情了,在他的印象當中,有著“睡羅漢”之稱的四師叔就連在睡夢里也是那副談笑風生的模樣。
“正好離此不遠,志卿,我與你去拜會一番,也好作個相識,免得日后相見不好說話?!?
“但憑四師叔吩咐?!?
二人帶著十個弟子往城外而去,但說那道金光萬丈降在月影宗新定的道場內,把柳瀟湘和柳淑儀嚇得不輕,連忙奔出廂房,又見大殿內金光繚繞,真氣噴涌,煙塵翻騰,漸漸收聚。
“莫不是哪個賢君臨了?”
“莫不是哪個賢君臨了?”
柳瀟湘擔憂問,她只知自己與師妹柳淑儀破鏡元嬰之時也未有這么大的動蕩,也難怪她擔心,畢竟兩人皆都清楚此時若有大能者來犯,憑著兩個英才元嬰女子也是難以抵擋的。
正當兩女心緒稍安之際,忽然門外響起巨大敲門聲,聽起來頗為急促,還伴隨著砸墻碎磚和吆喝怒罵:“開門!快開門!”
“混賬!誰許你這般呵門,快滾開!”
門外又傳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極為熟悉,緊接著又叩門,這次卻輕了,問道:“請問,宗門里有人么?”
“我去開吧。”
柳瀟湘走過去打開道門,正要說完,但見對方正是熟人,不免瞠目結舌:“怎么……又是你們?”
志卿也愣了:“你們……月影宗怎么住在這里?莫不是來偷東西的?”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當初月影宗在王城內辦不下去,其中熾陽宗的功勞不小,于是一向好脾氣地柳瀟湘忍不住嬌叱他。
“你好小看人!這里已被我等租賃下來了,你憑什么血口噴人!倒是你,空白來此,莫不是又要以眾欺寡?”
柳淑儀見他后面只帶著十個弟子,雖然戒備但也不敢動手,心想如果能趁機拿下志卿就能把握勝算,就是這個光頭老者不知來歷,但從氣場看來他修為甚高。
“無妨。”
夢參長老呵呵笑道,揮手打發掉身后舉起刀劍的弟子和善道:“唐突了兩位,老衲前來乃是拜會轉世大天尊的,希望二位莫要驚怕?!?
“誰?!”
兩女子大吃一驚,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轉世大天尊,我們不知道,請你們趕快離開,否則我們便要告你夜闖道場了!”
志卿不屑道:“就憑你這兩個窮鬼?我可都聽說了,前段日子你們還在鄉下苦巴巴的熬,一個做針線、養雞鴨的婦人,一個跑鏢、替人看家護院的走狗,能租得起這里?”
“你!”
“師姐,莫與他爭,此人好善斗狠,且讓師妹教訓他。”
說著柳淑儀翻掌劈出,那玉指修長如蔥根,手腕卻靈活無比,五指并攏成拳向志卿襲去,招式精妙。
“轟!”
剎那間銀光乍現,志卿被震退幾步,扶住墻壁穩住身形,冷笑道:“果然厲害!想必這些年為了生活,陪那些富家子弟們也很努力吧?”
柳淑儀羞憤地瞪著他:“放肆!”
她甩袖又沖上前去追打對方,志卿毫無懼色,伸出手抓住她胳膊,反而順勢將其摟入懷中,淫笑道:“原來是花拳繡腿,不過如此!”
話音剛落,卻見柳淑儀身體忽然化作霧氣消散于空氣當中,志卿眉頭緊鎖:“陰陽法術?真元斂藏?”
他似乎感覺到自己陷入某種局限性當中,本想施展神通掙脫,卻忽然渾身僵硬,定格在原地。
柳淑儀從背后走出,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你還敢再放肆一語嗎?”
志卿頓時面色慘白,金丹修士在元嬰修士的面前就猶如螞蟻,對方任意一個法術都是自己從未料定的招式。
就在柳淑儀想要照著他的后背一掌時,夢參長老輕輕地將寬大的手掌壓在她的肩頭上,將她攔下,隨即又抬起眼睛直視對方,溫和說道:“你若執意動手,恐傷了兩家和氣,不若罷手和?”
柳淑儀有些發怵,對方的真氣威壓如此雄厚,她猛然想到師傅柳馨荷曾經說的,熾陽宗有四大長老,個個都是化身境的神王境強者,實力恐怖至極!
“呵呵,現在發覺過來已經太晚了。”
志卿慢慢從僵硬中回轉過來,但看柳淑儀原本冷冰的玉顏此時冷汗點點,肩頭被壓得又痛又麻,那股威壓又將她鎖在原地無法動彈,柳瀟湘不敢動手,師妹的性命只在須臾。
志卿得意洋洋,正要再嘲諷兩句,忽然見夢參長老眼眸一瞇,身體也凝固起來,嘴角滲出鮮血。
“這……”
志卿愕然,而周圍所有人的法力皆化散開來,所有人都感到被限制了一般。
“四師叔……這怎么回事?”
幸好所有人都可以動,趁著化身境的長老放松之時,柳淑儀也掙脫了威壓,回到了柳瀟湘的身邊。
“師姐……”
“你沒事吧……這是怎么了?”
柳淑儀皺眉道:“看來是剛才那道金光感知了化神境的威壓,從而觸發了某種結界,所以發揮的力量有所限制。”
夢參長老也反應過來,低聲對關切看著他的志卿等人囑咐:“老衲所料不錯,那道金光乃是大賢修道的前征,是結界!”
志卿慌張問道:“那我們現在能走嗎?”
夢參長老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悶道:“不要慌,那道金光怎么看也只是金丹境,而且這種結界不像是主動釋放出來的,而是感應到我的內力,所以這里最高只能用金丹的修為?!?
“那也就是說,她們兩個元嬰,此時也不如我這個金丹修士了?”
“正是,你總算明白過來了?!?
志卿聽到這個話頓時就信心滿滿了,他雙手合掌,變出長槍,連連冷笑朝二人而來。
柳瀟湘見對方不懷好意,連忙想運功,卻發現周天不動,也恍然得知。
“剛才你口出狂,現在,如何?哼哼……”
志卿的尾巴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要說元嬰之上他自然是自愧不如,單說元嬰之下,憑著手中這柄神兵利器和他的修為,金丹境下他還沒怕過誰。
除了那個毛頭小子。
“師姐……”
“師姐……”
“莫……莫怕……他不敢把我們怎樣……”
柳瀟湘咬著銀牙盯著面前的偽君子,想當初若不是信了他的鬼話,月影宗也不會這么快就破宗當產,虧了好幾百萬銀子。
“現在提當時,還有什么意思!你倒不如說是自己貪心,天底下哪有這么好掙的錢!”
志卿步步逼近,口中狂妄大笑,而正在得意之時,不遠處有一個青衣少年慢慢走來,身上溢著金光,黑頭短發,身形俊逸,待走近看,額頭金印如此鮮明閃耀。
“外面好吵啊……瀟湘,是不是有人來拜師入門了?”
林逸走到兩女子身前,但見柳淑儀好像受了點傷,但也無礙,倒是面前持著長槍的男子極為眼熟,細細一看,哄然大笑:“怎么又是你???咱們這次是第三次見面了吧?你是叫……叫那個什么志……”
林逸歪著頭:“志什么來著?”
“志卿。”柳瀟湘低聲指正,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你也認識他?”
“嗨!之前打過一架,就算是認識吧?!?
林逸毫不在意地說,那場筑基打敗金丹的戰績可是讓志卿在宗門里丟了大面子了,所以掌門和幾位長老都對他不如先前,當下看到林逸身上冒著金光更是心切膽顫,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志卿,你怎么?”
夢參長老不解,熾陽宗的親傳大弟子如此膽小如鼠,有失形象,豈非枉費宗門對其的栽培?
只見志卿咬牙切齒道:“長老……正是此人,他就是神羽劍仙的弟子,那個叫林逸的小chusheng!你看他額頭上的金印?!?
眾人這才注意到,林逸此時身上的金光已經漸漸隱沒,但是額頭上的金印卻很是鮮明,像是用鎏金華彩勾勒而成,煞為精美,給人一種大乘又神秘的賢者君子感。
“果然沒錯!”夢參長老也驚愕不已,“金丹境修士,居然能凝聚靈力成形!此子未來前途無量啊!”
“哼,那你們還不快滾!”
柳淑儀雖然也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看到對方如此吃驚的樣子便想呵斥他們離去。
夢參長老卻笑呵呵地說:“之前有些誤會,二位仙子莫要怪罪,此次前來也是有意交好,別無他意?!?
柳淑儀冷笑一聲,柳瀟湘這樣溫柔的女子也不免罵道:“你們熾陽宗的人都是些口蜜腹劍的小人!且不說之前的事未與你們算賬,就說近日在月仙谷荼害我師門弟子,又當如何?”
夢參長老沉下臉來,志卿見狀心里有底,憤慨回應:“你不要張口便來!敢說不是你月影宗女修勾引我門弟子?這般不知廉恥,還要倒打一耙!呸!”
“你……”
眼看雙方陷入罵戰,林逸連忙攔住柳瀟湘,他心知肚明,知道那個叫洛紅雪的女子就是想要各方宗門內斗,惹得紅塵界血雨腥風,這對他們來說沒有人得益。
于是林逸護在柳瀟湘身前,正色道:“今日不題那些事情,我月影宗新定道場,重開門宗,與你們熾陽宗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請你們回去,我們要關閉道門了?!?
夢參長老笑呵呵問道:“敢問居士,你是她們的什么人?”
林逸也不遮掩:“我乃是月影宗的代任掌門,一切有話與我來說便是?!?
“呵呵,不敢不敢……”夢參長老面上肉橫皮笑,一抽一抽地干巴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此年輕就作了一宗之門主,厲害……厲害!”
他帶著志卿和十個本門弟子轉身離去,柳瀟湘和柳淑儀兩人這才呼了一口氣出來,林逸還不懂,柳瀟湘拍著胸口心有余悸:“那夢參長老乃是化身境的神王,實力強悍無比,別看他起來儒雅溫和,實際上殺伐果決,師傅曾經告訴我們說這個人非常陰險,你一定要小心他!”
“你們和熾陽宗好像很熟?!?
林逸撓了撓頭,兩女說:“這事說來話長,還是以后有機會再講吧。”
這時柳瀟湘和柳淑儀也才就林逸額面上的金印說起來,先前第一次見他頭發短白,臉上皺紋橫生,很是沒有精氣神的中年模樣,怎么近日越來越年輕力壯了。
雖然說修為提升可以延年壽命,但是容貌是衰老的,除非神游太虛,長生不老。
林逸也回答她們:“這事說來話長,還是以后有機會再講吧?!?
惹得兩個貌美女子清眸另看,格外好奇,心里琢磨著:“若不是師傅欽定掌門,與他結做道侶也是極好,想必日后玉樹臨風,定能有人君所為。”
那頭夢參長老帶著本門弟子離開,志卿卻很是不甘心:“四師叔,咱們就這么走了?”
“哼……走?”夢參長老冷哼一聲,悠悠笑道:“太便宜他們了!”
說著咬碎牙齒,擠出鮮血,眾人一驚,忙問何故,夢參長老笑道:“你們沒看到,剛才老衲被他們傷成什么樣了嗎?若隨意出招,江湖上的人會怎么看待熾陽宗?”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連稱是。
夢參長老走出結界勢圍,掐指念訣,拋出寬大袖袍,喝一聲,那袖袍變作一個“彌勒袋”,隨風便長,長成一個麻袋大小,徑往月影宗道場里飛去。
道場內三人正在關門,但見那袍袋飛來,裝住林逸,卷起塵土飛揚,這一瞬間不過短短數秒,柳瀟湘和柳淑儀二人來不及驚呼,那袍袋折返回去,落地時已經收縮變小,剩下手腕粗細的袋子飛回熾陽宗長老的手中。
“四師叔,果然還是您有本領!”
志卿興奮大笑,正想領著眾人殺將回去,又被長老攔住:“莫生事,且回去與掌門交差。”
“正是,正是!”志卿點頭哈腰,恭敬不已:“多謝師叔相助!”
畢竟不知林逸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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