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過橘子,自己拿著吃,一邊吃一邊往外看。
車子停在一個不大的院子里,四周是些低矮的房子,墻上刷著嶄新的標語。
院子里站著幾個人,有扛著行李的,有抱著孩子的,都等著下車。
“到了?”
“到鎮上了?!?
柳容月迫不及待的就下了車,等站穩了,感覺惡心勁下去了一點。
王東紅從車上跳下來,拎著他們的行李,沖不遠處招了招手。
“老李!這兒!”
柳容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路邊停著一輛驢車。
車旁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舊棉襖,頭上戴著頂狗皮帽子,手里攥著根鞭子。
驢車旁邊還站著幾個人,也是一家子,正往這邊張望。
那男人聽見喊聲,快步走過來,憨厚的笑道。
“王同志!人接到了?”
王東紅點點頭,給兩邊介紹:
“老李,這是顧傳文同志一家,以后就在你們小四方大隊插隊了。”
他又轉向顧傳文,“顧同志,這是李德厚,小四方大隊的,專門來接你們的?!?
顧傳文伸出手,“李同志,辛苦你了。”
李德厚愣了一下,趕緊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才伸出來握住。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他看了看顧傳文一家,目光在顧傳文胳膊上的紗布上停了一下,眼神里帶著點好奇,但什么也沒問。
王東紅又指了指驢車旁邊那幾個人,說道。
“那是老趙家,也是今天到的,你們一塊兒走?!?
那邊老趙一家也走了過來,男的三十出頭,女的跟他差不多大,懷里還抱著個孩子。
旁邊還站著一個,像是男人的母親,身后還有個七歲的孩子。
兩邊簡單打了個招呼,就開始往驢車上搬行李。
驢車不大,前面坐著趕車的老李,后頭車廂里墊著厚厚的稻草,能坐五六個人。
可兩家人加一起七八口,還有那么多行李,根本坐不下。
李德厚撓了撓頭,有點犯難。
“這情況,只能大家擠一擠了?!?
柳容月看了看那驢車,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沒說話。
她暈車剛緩過來,再坐這種顛簸的車,不知道會不會又難受。
但這時候,說什么都是矯情。
她正要往車上爬,顧明川拉住她。
“你先等會兒?!?
他走到車邊,把行李重新碼了碼,騰出一塊地方,又往稻草上鋪了件大衣,這才回頭沖她招手。
“來,坐這兒。”
柳容月看著那個被他收拾得軟和和的地方,心里一暖。
她扶著顧明川的手爬上車,在那個位置坐好,周敏君和顧傳文也在旁邊坐下。
老趙家的倆孩子擠在另一邊,三個大人也利索了爬了上去。
這年頭,公社排車來接就不錯了,大家也都不挑。
多的是到了地方得自己打聽著一路找過去的。
驢車吱呀吱呀地開動了,柳容月靠在顧明川身上。
土路坑坑洼洼的,驢車一晃一晃的,但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可能是空氣好,也可能是驢車比汽車慢,總之那股惡心勁兒全沒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