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盤炕這天,柳容月起得很早,天剛蒙蒙亮,她就和周敏君一起把屋里的貴重東西收拾起來。
被褥卷好,衣服疊好,鍋碗瓢盆都收進箱子里,用布蓋上。
周敏君把收拾好的兩個大包裹放在墻角,拍了拍手。
“容月,你今天啥也不用干,就看好這兩個包裹,別的不用你操心。”
“知道了媽,您放心。”
剛過八點半,人就來了,第一批到的是知青點的四個。
領頭的是王行舟,那個戴眼鏡的男知青,后頭跟著兩個男青年和一個姑娘。
第二批到的是村里人,柳容月往外一看,原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大隊長孫德勝。
他身后跟著四個年輕小伙子,大的二十五六出頭,小的也就二十歲,長得都挺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孫德勝走進院子,笑呵呵地說。
“顧同志,我把我們家這幾個小子都帶來了,干活踏實,你放心。”
顧傳文趕緊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孫隊長,這怎么好意思?您還親自來。”
孫德勝擺擺手:“什么隊長不隊長的,今天就是來干活的。”
他說著,回頭沖院子里喊了一聲,“珍珍,你站外頭干啥?進來!”
柳容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院門口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穿著件花棉襖,正探頭探腦地往里看。
聽見大隊長喊,她縮了縮脖子,但還是走了進來。
孫德勝沖她揮揮手:“既然來了,就別閑著,去,陪你嫂子說說話,別在這兒礙事。”
孫珍珍“哎”了一聲,往這邊走來。
她走得很慢,眼睛卻一直往柳容月身上瞟。
柳容月被她看得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沖她笑了笑。
孫珍珍走到她跟前,忽然停住了。
她直愣愣地盯著柳容月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后脫口而出。
“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
看見柳容月不說話,孫珍珍直接湊過來,自來熟地拉住她的手。
“我叫孫珍珍,大隊長是我爹,姐姐你叫什么?你是從城里來的吧?你皮膚咋這么好?你用啥擦臉?”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柳容月有點招架不住。
這姑娘,倒是和她侄女孫蘭一樣,大方又熱情。
“我叫柳容月。”
孫珍珍眼睛一亮,顯然是真的喜歡柳容月,“月姐姐!”
她拉著柳容月在門口的木板床上坐下,眼睛還在她身上轉來轉去。
轉著轉著,目光落在柳容月的外套上。
那是一件藏青色的毛呢衣,收腰的,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胸針。
是她在京城時候做的,料子好,做工也細。
孫珍珍盯著那衣服,眼里帶著羨慕。
“月姐姐,你這衣服可真好看!”
柳容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孫珍珍那件花棉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是大衣的款式,都是之前做的了。”
“你有圖樣嗎?”
她問,聲音里帶著期盼,“我也想做一件。我有布票,去年攢的,一直沒舍得用。要是能有圖樣,我就去供銷社扯布,讓娘給我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