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裙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瞇瞇的,看著很和氣。
柳容月認出了那位老人,是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位,顧明川的老師王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露出來。
她走過去,站在顧明川旁邊。
顧明川站起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笑著開口。
“老師,師母,這是我的愛人,柳容月。”
“就是你們剛才看的那本畫冊的作者。”
王老抬起頭看著柳容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畫的很不錯,筆下的故事和你的人一樣。”
從他嘴里說出“不錯”,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王老的夫人林秋站起來,拉著柳容月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容月,我早就聽明川說起你了,今天一見,果然比照片上還好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本畫冊上,又說道。
“你畫的那些小兔子小松鼠,我看了都喜歡得不行,我家孫女天天抱著不肯撒手,翻來覆去地看,都快翻爛了。”
柳容月被她夸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說,“師母過獎了。”
林秋拉著她的手不放,又問道。
“我聽說明川說你書房里存了不少原稿?能不能帶我去看看?我很好奇那些小兔子是怎么畫出來的。”
她說著,還沖柳容月眨了眨眼。
柳容月很快反應過來,王老和顧明川有話要說,需要她們回避。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然后她轉過身,對李桂蘭說了一句,“李姨,今天外面天氣不錯,你也帶晴晴出去轉轉吧。”
李桂蘭是個心思玲瓏的人,二話沒說就應了。
她給王老和顧明川泡好茶,然后推著嬰兒車把晴晴帶了出去。
晴晴在嬰兒車里“啊啊”地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但很快就被外面的蝴蝶吸引住不叫了。
柳容月領著林秋上了樓進了書房,桌上攤著幾張畫稿,是小兔子和小松鼠在河邊釣魚的場景。
林秋走過去,拿起畫稿,一張一張地翻看,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問一句。
“這個顏色是怎么配的?”
“這個構圖是怎么想的?”
柳容月一一回答,她們在書房里氣氛很是舒緩,樓下客廳里氣氛就不一樣了。
王老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看著顧明川。
他的目光還是那樣銳利,顧明川被看得有點發毛,他知道,老師在等他自己開口。
“老師,王長河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黑省的小四方村,有人死了,江省看守所,李慶旺也死了。”
“都是意外,但都不是意外。”
王老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知道王長河背后的人是誰嗎?”
顧明川搖了搖頭,“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但是老師,能做到這個份上的人,能有幾個呢?”
王老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推到顧明川面前。
“看看吧。”
顧明川拿起信封拆開,是幾頁文件復印件,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還有一些手寫的批注。
他翻到第一頁,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關于黑省小四方村‘五七年事件’的內部調查報告”。
他繼續往下翻,臉色越來越沉。
那份報告記載的內容,比他之前查到的要詳細得多。
五七年秋,小四方村發生了一起暴亂,幾名村民被捕,其中一人死在審訊室,被定性為“畏罪自殺”。
負責審訊的那個人,名字被涂掉了,但批注里有一行小字,“疑為王長河。”
顧明川抬起頭,看著王老,目光帶著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老靠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腹部,開始陳述一件過去很久的事,
“這份報告,是我讓人從舊檔案里翻出來的。”
“它差點被銷毀,王長河估計以為那件事已經沒人記得了,但他忘了,紙是包不住火的。”
“你現在手里有他的把柄了,但你得想清楚,怎么用,什么時候用。”
“用早了打草驚蛇;用晚了他會反過來咬你一口。”
顧明川把那份文件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
“老師,我想先不動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