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桶是裝什么的?”
趙管理員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
“裝、裝化工原料的.....”
陳顯年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到趙管理員面前看著他,緊盯著他說道。
“趙師傅,這些桶上的標簽呢?誰撕的?什么時候撕的?”
趙管理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但是什么也說不出來。
陳顯年沒有逼他,只是對身后的兩個人說。
“把這幾只桶封存,帶回去檢驗。”
趙管理員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伸手想攔,但是看著這群一身軍裝的人,到底還是讓到了一旁。
事已至此,現在阻攔,更是罪加一等。
檢驗結果很快出來了,那些桶里殘留的粉末成分和械斗現場收繳的土槍里裝的火藥完全一致。
證據鏈對上了。
顧明川看完報告把它放在桌上,關心起另一件事。
“鐵廠那邊呢?”
陳顯年翻開筆記本,把鐵廠的調查結果匯報了一遍。
生產記錄涂改,鋼材消耗與產出不符,至少有二百公斤鋼材去向不明。
顧明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鐵廠和火藥廠有沒有共同的可疑人員?”
陳顯年翻了一頁,肯定的回答。
“有,一個叫李長河的人,在鐵廠當過車間副主任,后來調到火藥廠當副廠長。”
“兩個廠的賬目異常,都跟他有關。”
聽到李長河這個名字,顧明川追問道。
“李?小四方村的人?”
問完這句話,他沒有等陳顯年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找到了小四方村的位置。
陳顯年不懂顧明川為什么會提到小四方村,但是李長河的籍貫他確實沒查。
“是我的疏忽,我現在就去。”
與此同時,械斗組織者的那條線也有了進展。
柳河鎮的領頭人姓馬,青石鎮的領頭人姓孫,兩個人都是當地出了名的刺頭,以前因為地界糾紛打過官司,誰也不服誰。
這次械斗的起因表面上是爭橋,根子卻是兩家的世仇。
但讓顧明川在意的是,這兩家人之前沒有任何交集,這次卻幾乎同時搞到了武器。
一個在鐵廠上班,一個在火藥廠上班,一個提供了鋼材,一個提供了火藥。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他讓小張去查馬家和孫家的社會關系,查來查去,發現兩家都跟一個姓李的中間人有過接觸。
那個中間人叫什么,長什么樣,現在在哪里,沒人說得清,只知道他自稱“老李”。
關鍵是,他操著一口本地口音,給的價錢公道,貨也實在。
事情查清楚以后,顧明川寫了詳細的調查報告,一層一層報上去。
上面看了報告沉默了。
居然不是境外勢力,是自己人造的槍,自己人打的仗。
這不是間諜問題,是內政問題,但比間諜問題更棘手,也更讓人痛心。
報告最后被送到了最高層,最高層看完沉默了很久,批了四個字:“全國清朗”。
老李還沒有眉目,但是顧明川總覺得和小四方村有關系,他親自帶著人去了小四方村。
顧明川下了車站在村口的樹底下看了一會兒,想起一年多前自己從這里離開時的樣子。
他收回目光,沿著那條土路往里走。
村里的人顯然還認識他,一個個熱情的打著招呼,顧明川一一回了。
他走到孫德勝家里的時候,門開著,孫德勝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顧明川很是驚喜。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迎上來伸出手。
“顧同志!稀客稀客!什么風把你吹來了?快進來坐,進來坐!”
顧明川握住他的手,“孫隊長,好久不見!”
孫德勝拉著他的手進了院子,讓他坐下,給他倒了碗茶。
他看到顧明川背后還跟著人,心里知道這是有正事了,連忙給另外兩個人也倒了茶。
顧明川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的問。
“孫隊長,前些日子柳河鎮和青石鎮走火了,這事你知道嗎?”
孫德勝嘆了口氣,他拿起桌上的旱煙袋,從煙袋鍋里捏了一撮煙絲塞進煙鍋,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他臉前散開,他的聲音有些滄桑。
“知道,其實這事咱們村也有不少人參與進去了,有去幫著弄土槍的,跑得快沒被抓住而已。”
他看了顧明川一眼,又低下頭,手里摩挲著煙袋桿,語氣莫名。
顧明川心里嘆了口氣,低頭看著碗里的茶。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風聲鶴唳了,牽扯到小四方村的事就難免多想,草木皆兵。
但孫德勝磕了磕煙袋鍋,話鋒一轉,忽然說起了另一件事。
“顧同志,李家的事,你知道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