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掩埋的記憶(四)
距離房東倒計時收房還有一個星期,這一天,許央終于出門了。
她裹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戴著口罩和鴨舌帽,拖著病弱不堪的身體進了一家醫院。
掛了號,按照樓層指引進了一間診療室。
許央推開門的時候,午后的陽光正斜斜地鋪滿了整間診療室。
她聞到一股干凈的消毒水味道。
靠窗的椅子上仰著一個人,蒙著眼罩,兩條長腿隨意交疊,搭在另一張椅子上,整個人陷在陽光里,說不出的干凈清爽。
男人白大褂敞著穿,里面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腕骨。手垂在椅子扶手上,指節修長,骨節分明,陽光下能看見皮膚下淺淺的青筋。
陽光透過百葉窗,斑駁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和干凈蓬松的黑發上,喉結凸起一塊,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
男人帶著眼罩仰在陽光里,睡著了。
既然睡著了,她就不打算打擾了,攥著病號單輕手輕腳地合住門扉。
“誰啊?”她的身子還卡在門縫時,男人發出了聲音。
許央覺得很不好意思,鞠躬道:“不好意思,打擾您午睡了,我、我這就出去?!?
可身子還沒撤出去,那人又說話了,聲音慵懶疲憊:“過來吧,來醫院不看病你逛花園啊?!闭f完扯了眼罩,打了個哈欠,移動椅子滑輪,坐回桌案后。
許央怯生生看他,是個年輕英俊的,貌似脾氣不太好。
她低著頭走過去,坐到他對面,她看見男人已經將電腦開機,瞇著惺忪睡眼查看。
“醫生,”她聲音輕得像片雪花,“我最近失眠很嚴重,想開點安眠藥?!?
“哈?”男人面色煩躁發出一聲疑惑,讓許央措手不及,心里頭虛得不行,生怕被人戳破真正的心思——其實二十一歲的她,在被重重磨難的打壓下,第一次動了輕生的蠢念頭。
所以她來開安眠藥。
“怎么了,醫生,我——”她慌亂解釋著。
卻被那人煩躁打斷道:“拜托,這里是——”男人說話的事后無意識偏頭看向她。
四目交匯的一瞬間,男人的面色一愣,又輕咳兩聲掩飾尷尬,緊接著態度好了一些,在桌面上拿過處方單,筆尖落在上面,整個人正經起來。
“那個,失眠啊,你把口罩摘下來,我先面診一下?!?
“好、好”許央徐徐摘下口罩,卻不敢看大夫,她這些天都沒吃什么東西,只是出門時洗了一把臉,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狼狽。
她露出憔悴蒼白的面容,低著頭不敢看他。
空氣又安靜了幾秒,以至于她不得不抬頭看對方到底在干嘛。
抬頭的一瞬間,又正對男人清亮的眸子,愣愣地看著自己。
許央被瞧得不好意思,她想她這幅鬼樣子一定是把人嚇到了,又立馬帶回了口罩。
“醫生,我真的失眠很嚴重,我想開處方藥?!彼龔娬{。
男人嗯一聲,又問:“持續多久?”
“一周?!?
“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