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的春天來了,蒼茫大地也只有一點點綠意,還是很冷。
周暮炎把妻子裹得嚴嚴實實地,只露出一雙眼睛,抱在懷里,帶她出去透風。
可她卻閉著眼睛。
“不是抱怨關著你,不讓你出門嗎?現在出門了,你又這樣,看看啊,今天陽光挺好的?!?
許央閉著眼睛,肌膚感受到微涼的清風,眼皮感受到陽光的微熱,很舒服,耳邊還有鳥鳴。
春天來了啊。
她多想看一眼,卻固執地緊閉雙眼。
如果陸硯清瀕死的那段歲月是潮濕陰暗的,她就不配陽光雨露和清風。
潺潺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出,滑落在她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上。
周暮炎懂她的自虐,她就是這樣的人,之前以為自己被抓那次不也是自虐式的不睡覺,來來回回不要命的跑出去要找人救他。
她就是一時自己給自己桎梏住了,時間一長,冰山總會消融,枷鎖也會解開,春天花會開,天會暖。
他低頭輕啄她眼角的淚,手指戳了戳她臉蛋,笑了笑:“德行吧!”
他面上混不吝,其實心里疼得不行――不出門不知道,出了門陽光一照,她怎么這么白,竟然一點點血色都沒有。
整個人雖然也喘著氣,但看上去了無生氣,已然病態美到極致。
他心中陡然涌起挫敗感和深深的無力,抱著她回了屋。
固執地把窗簾都扯開,想著多照照陽光,對她的心病也有幫助。
可她蜷在床上,背對陽光,只是哭。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冰涼,耐著脾氣輕聲哄:“別哭了,眼睛都哭壞了?!?
許央不說話,就是哭,她從前看到名著里講女主為了報恩,把一生的眼淚都給了男主。
她此刻沒什么可還陸硯清的,也就只有眼淚了。
周暮炎都不知道她哪來的這么多眼淚,說她是水人兒,該有的時候又沒有,冷得跟塊冰一樣。
他嘆氣,因為她除了哭,還不吃東西,生理期過去了,好容易養出的肉又瘦回去了。
真難養。
她老是這樣哭,絕食、抑郁寡歡、整個人當然看起來非常不好,首先是眼睛,一睜開眼瞳是不聚焦的,你拿東西在她眼前晃也反應不大,醫生也說在這么哭下去,遲早得全瞎。
精神就更混沌了,有時候甚至會記憶錯亂,恍惚地把周暮炎叫成陸硯清。
周暮炎一下心臟撕裂,又不得不自己縫合上去。
他千萬遍告訴自己,別和她計較,她年紀小,這些年又被自己圈著嬌養,不懂外面世界的殘酷,還不會分辨是非。
因為錯把他認作是陸硯清,他還哄她吃了點東西,還是酒釀雞蛋。
他抱著她,她眼睛睜開卻無神,一遍遍叫那個男人的名字:“硯清,硯清,你說我的眼睛怎么回事了?”
“硯清,我今天考研查分,我不敢看,你幫我看看……”
“硯清,嘟嘟上午吐了,我帶它去醫院了……”
她忽地皺眉:“今天你那個前女友趙思諾找我了,我不知道說什么,你自己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