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兇獸原本盤踞之地留下的閃爍著誘人寶光的化神期靈獸內丹,那是足以讓化神期修士都為之瘋狂的至寶。
凌清寒卻面無表情地收起太墟挽虹,轉身便化作一道劃破長空的劍虹,消失在茫茫天際。
從她趕到葬龍淵后斬殺兇獸離去,耗費的時間,甚至不及她來回趕路所耗……
而諷刺的是,當凌清寒的劍虹徹底消失在天際后,那些原本被兇獸嚇得肝膽俱裂、躲在遠處瑟瑟發抖的幸存修士們,看到那懸浮在虛無中蘊含著磅礴精純元能的化神期內丹,眼中瞬間爆發出比面對兇獸時更為貪婪和瘋狂的光芒。
一場慘烈程度更甚于對抗兇獸的內訌和爭奪瞬間爆發,為了爭奪這唾手可得的遺澤,各大門派高手互相殘殺,血流成河,傷亡之慘重,竟遠超之前被兇獸屠戮之時。
這便是凌清寒。劍道之巔,視化神兇獸如螻蟻,視絕世珍寶如糞土!
她的強大,已非尋常修士所能揣度;她的心境,更是如萬載玄冰,不為外物所動;她的事跡,早已成為修仙界口口相傳、帶著無盡敬畏的神話。
此刻,這位神話般的人物正在劍閣演武場上,親自演繹那曾一劍葬滅太古兇獸的無上劍法。
弟子們看得如癡如醉,心神完全沉浸在劍意流轉的浩瀚與精微之中,試圖從中捕捉一絲一毫屬于自己的機緣。
然而,就在“葬星十三瞬”的劍意流轉至第九瞬,那詭譎莫測的劍光在凌清寒指尖幻滅生輝的關鍵時刻——
“呵——欠——”
一個帶著濃濃倦怠感的哈欠聲,突兀地在寂靜無聲的演武場邊緣不合時宜的響起。
聲音不大,但在場都是修為不弱的修士,尤其是在這劍意籠罩、落針可聞的環境下,這聲音瞬間打破了那玄奧的劍意氛圍。
所有弟子的心神都被狠狠震了一下,險些從感悟中跌落。他們駭然轉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只見演武場最外圍,靠近觀禮石階的地方,一個身著華貴紫金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懶洋洋地斜倚在一張不知何時搬來的鋪著柔軟雪貂皮的寬大躺椅上。
他容貌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素真天地位超然的圣子——顧衡殿下。
顧衡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打斷了什么,打完哈欠后,還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臂。
甚至從旁邊侍立的一位容貌俏麗的侍女手中接過一盞香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姿態閑適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園賞花,而非在觀摩劍道至尊的至高劍法演示。
“放肆!”
“放肆!”
冰冷的呵斥如同九天寒霜驟然降臨,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思維,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演武場中心,那令人心悸的“葬星十三瞬”劍意驟然中斷,凌清寒豁然轉身,那雙比萬載寒冰更冷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顧衡。
她的目光銳利如實質的劍氣,仿佛要刺穿顧衡那身華貴的錦袍將他釘在原地。
一股遠比之前演示劍法時更加純粹的肅殺劍意,以凌清寒為中心轟然爆發。
演武場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陰云密布,狂風呼嘯,無數細碎的冰凌憑空凝結,簌簌落下。
修為稍弱的弟子在這股劍意壓迫下,悶哼一聲,竟是直接癱軟在地,口鼻溢血。
即便是那些金丹真傳,也感覺仿佛有千萬把冰劍抵在喉嚨、刺入神魂,渾身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顧衡!”凌清寒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落,“劍道圣地,莊嚴肅穆之地!爾身為宗門圣子,不潛心觀摩,反在此地慵懶懈怠,舉止輕浮,成何體統!莫非視我劍閣規矩如無物?”
凌清寒的聲音不大,卻在雄渾靈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響徹整個演武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冽的斥責。
所有弟子心頭巨震,看向顧衡的目光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驚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夾雜著幸災樂禍的敬畏。
“天啊……凌閣主發怒了……”
“圣子殿下……這也太……”
“不愧是凌閣主!連圣子的面子都不給!”
“在劍閣如此慵懶懈怠,確實是……”
“這下圣子可踢到鐵板了……”
弟子們心中念頭紛雜。雖然顧衡地位尊崇,修為據說也深不可測,但在劍閣,在凌清寒閣主面前,他此刻的行為無疑是極大的冒犯。
凌清寒鐵面無私、劍心通明的形象深入人心,她連化神兇獸都說斬就斬,對宗門圣子訓斥幾句,又算得了什么?
這份嚴苛到不近人情、連圣子都敢直接呵斥的威嚴,反而更讓弟子們對凌清寒閣主敬畏到了骨子里。
眾弟子暗自感慨,凌閣主果然如同傳聞中一般,心中唯有劍道至理,不容任何褻瀆和輕慢!面對圣子,也毫不留情!
被如此當眾嚴厲訓斥,顧衡卻似乎毫不在意。他放下茶盞,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迎向凌清寒那足以凍殺萬物的冰冷視線,沒有絲毫閃避:
“閣主息怒。這‘葬星十三瞬’的劍意太過精深,弟子愚鈍,看得久了,心神難免有些疲憊,一個不留神便……嗯,弟子知錯。”
他嘴上說著“知錯”,但那神態語氣,哪里有半分知錯的樣子?分明是敷衍了事。
凌清寒的眉頭似乎蹙了一下,冰冷的眸光在顧衡臉上停留了數息。
她周身那恐怖的劍意并未收斂,反而牢牢鎖定著顧衡,無聲地警告著他。
整個演武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落針可聞,只有山風刮過冰凌的呼嘯聲。
許久,凌清寒才冷冷地收回目光,一副多看顧衡一眼都嫌污濁的樣子。
她沒有再說什么,但那如同冰封萬物的氣場,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位圣子殿下已經徹底惹惱了劍閣的主人。
“繼續!”
凌清寒不再看顧衡,轉身面向眾弟子,聲音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平靜,但她指尖再次并攏,重新凝聚的葬星劍意,似乎比之前更加森寒,更加銳利,帶著一種無聲的肅殺,繼續演繹那足以葬送星辰的第十三瞬。
眾弟子連忙收斂心神,不敢再分心他顧,強迫自己重新投入那浩渺無邊的劍意海洋之中。
只是心中對那位慵懶圣子惹怒冰山閣主的插曲,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唯有顧衡,在凌清寒轉身后,臉上的慵懶笑意漸漸斂去,眼底深處掠過一種只有近乎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茶盞邊緣,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凌清寒那在劍光映襯下愈發顯得清冷孤絕的背影,尤其在對方那因執劍而繃緊、顯得格外筆挺的腰肢和修長的腿部線條上停留了一瞬,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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