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歸天下土地為國有
嬴政揉著她腦袋的手微微一頓。
不是因為科舉?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在他想來,“科舉”之制,已是對現有秩序一次相當猛烈的沖擊。
它挑戰的是“誰有資格做官”的根本問題,觸及了統治階層最核心的權力分配。
這引發的反對浪潮,恐怕不會比當年推行郡縣制時小。
難道還有比這更能觸動那些貴族、士大夫、乃至地方豪強利益的政策?
嬴政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收回手,維持著蹲姿,目光更加專注地落在女兒臉上,試圖從那雙過于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看出更深層的東西。
天幕展示的“元寧盛世”,固然輝煌,但很多細節一閃而過,他無從得知具體政策。
只知道女帝手段雷霆,對百姓極好,使得天下歸心。
如今聽女兒的意思,她未來推行的、真正讓既得利益者痛徹骨髓、甚至可能因此對她恨之入骨、以至于她現在就需要提前尋求最強有力庇護的政策,并非剛剛提到的“科舉”?
那會是什么?
是比統一貨幣、度量衡更徹底的經濟政策?
還是某種對現有社會結構、財產關系的根本性重塑?
嬴政的思維急速運轉。
他想到了天幕上那些前所未見的高產作物,想到了連接四方的蒸汽機車,想到了海上巨帆與繁榮商港這些都需要龐大的資源調動、土地規劃、勞力組織。
必然伴隨著極其深刻的社會變革。
而任何深刻的社會變革,都繞不開一個最根本、最敏感的問題——土地。
一個模糊的、卻讓他心頭驟然一緊的猜測,隱隱浮現。
他看著姬攸寧,聲音放緩,帶著鼓勵與探究:“能說說嗎?”
他想知道,這個三歲的女兒,胸中究竟還藏著怎樣驚世駭俗、足以撬動天下根基的藍圖。
姬攸寧對上了嬴政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或許比“造紙”、“字典”、“拼音”、“科舉”加起來,都更能考驗這位千古一帝的心臟。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小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頭,兩只小手無意識地互相絞著手指,這是她緊張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聲音也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鄭重與一絲不確定的忐忑:
“就是”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白、也最核心的表達,
“就是我的計劃里,有收歸天下土地為國有。”
收歸天下土地為國有。
這九個字,在嬴政心頭上涌上一絲的困惑。
無他,秦國的土地制度,本就以國有制為主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