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同樣宏大格局與鐵血意志的真正的繼承者
姬攸寧見嬴政久久不語,仿佛要將她靈魂都看透的目光凝視著自己,心中雖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決意已定的坦然。
既然已經開了口,那便說清楚。
“就是,”她吸了口氣,小手不再絞弄,反而微微握成拳,像是在給自己鼓勁,聲音也比剛才更穩(wěn)定了些,
“丈量天下所有土地,將土地全部收歸國家所有。然后,只要是秦人,不論出身貴賤,不論男女長幼,皆可按戶籍登記的人丁數目,從國家手中分得田地。”
姬攸寧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嬴政的神色,見他依舊沉默,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在急劇閃爍,她便繼續(xù)說了下去:
“每個人名下能分到的田畝數量,是一樣的。生而為人,皆有立足之本,皆應有田可耕,有糧可食。”
“按照戶籍人口分完一輪之后,如果還有多出來的土地,就先暫時收歸官府統(tǒng)一管理。等到有新的嬰兒出生,上了戶籍,官府再按照人均數額,從這些儲備土地中劃撥給新生兒家庭。”
姬攸寧頓了頓,“人死之后,其名下分得的土地,由官府收回,重新納入國有土地儲備。土地不隨人死而傳子孫,亦不可私下買賣、轉讓、抵押。”
說完這些,她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嬴政。
她知道,這在兩千多年前的秦朝提出,是何等驚世駭俗。
嬴政依舊維持著蹲姿,聽完女兒這一番話,最初的表情是明顯的一愣。
人均分田?
死后收回?
不可買賣?
這與他所理解、所實踐的秦朝土地國有制,似乎相似,卻又有著本質的不同。
秦朝的“國有”,是國家控制分配、征收賦稅、并保留最終處置權。
但在實際操作中,國家授田之后,只要農戶按時繳納賦稅、服完徭役,只要不觸犯律法導致土地被罰沒,那塊土地在事實上,往往就被這戶人家長期耕種,甚至通過某種有限的“合法”或灰色途徑,進行“買賣”、“繼承”。
軍功貴族、地方豪強,更是通過各種手段,賞賜、開墾、兼并、巧取豪奪,實際占有遠超常人的大片土地。
國家雖然理論上擁有所有權和處置權,但面對既成事實的占有和復雜的利益網絡,很多時候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或者在不動搖統(tǒng)治根基的前提下進行有限度的調控。
而女兒提出的這個構想則是一種更徹底、更標準化、也更不留余地的“國有”。
土地完全剝離了“私人財產”的屬性,變成了純粹的、由國家掌控并定期按人頭分配的“生產資料”或“生存保障”。
它切斷了幾千年來土地作為最重要財富形態(tài)的傳承鏈條,從根本上杜絕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嬴政的思緒飛速運轉。
他瞬間就明白了,為何天幕上的阿寧,明明擁有強大的實力,卻不在他駕崩、天下大亂之初就出手奪取天下,而是要等到楚漢相爭、天下糜爛到一定程度后才現身。
除了想借那場亂世,將六國遺貴和所有心懷叵測的叛逆者引出來,一網打盡之外
恐怕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解決掉那些在秦末亂世中,趁機強取豪奪、吞并了無數土地,擁有了龐大地產和隱戶的豪強、貴族、軍閥!
大秦的律法雖然對土地買賣、轉讓有嚴格規(guī)定,一切需經官府登記審核,國家隨時有權收回。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總有人為了攫取更多土地,使盡各種手段,利用權勢欺壓小民,偽造契約,趁災荒低價強買,甚至勾結胥吏篡改簿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