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爾還會輕輕抽一下鼻子,像一只剛剛哭過、在睡夢中還不忘委屈的小獸。
嬴政看著女兒重新安睡的模樣,忽然想起,方才在小院,自己要抱她上車時發(fā)生的事。
那時姬攸寧剛剛哭完,眼淚才擦干,眼睛還紅著,小鼻子還抽著,整個人還在打著哭嗝,一下一下的,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
但就是這樣,她也不忘記正事。
“阿父”她打著哭嗝,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后嗝后屋屋里有綁著的嗝人要帶上”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指著呂雉她們收拾行李的那間廂房的方向。
“還有嗝信哥哥雉姐姐他們嗝都要帶上”
嬴政當時聽著這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哭嗝的叮囑,心中真是又無奈又好笑。
“都帶上。”他點頭應允。
“還還有”
姬攸寧繼續(xù)打著嗝,小臉努力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卻因為哭嗝和紅紅的眼眶,顯得格外滑稽可愛,“不不能讓綁的人嗝跑了”
嬴政:“”
他是誰?
他是秦始皇,是威加海內的始皇帝。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調動的黑冰衛(wèi)和虎賁郎包圍之下,那個被綁起來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但看著女兒那認真的小臉,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再次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縱容:
“好。不讓他跑了。”
姬攸寧這才放下心來,打了一個大大的哭嗝,然后軟軟地趴回他肩頭,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此刻,那個“綁著的人”還有呂雉、韓信,以及小院中被姬攸寧安排的護衛(wèi),跟隨在御駕之后的馬車里,一同前往咸陽宮。
確實,跑不了。
嬴政想到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的女兒,才三歲,剛哭得稀里嘩啦,還打著哭嗝,卻還記得要叮囑他把人帶上、不能讓人跑了。
這份謹慎,這份對身邊人的重視,這份即使在情緒崩潰時也不忘正事的執(zhí)拗
真不愧是未來的秦元帝。
真不愧是他的女兒。
安車繼續(xù)前行,鑾鈴叮咚,馬蹄聲聲。
車外是千軍萬馬的肅殺與威嚴,車內卻是一片靜謐安詳。
高大的帝王懷抱著熟睡的小小女兒,一手穩(wěn)穩(wěn)托著她,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目光落在她那張帶著淚痕卻安然的睡臉上,深邃的眼眸中,流淌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偶爾,姬攸寧會在睡夢中抽噎一聲,或者輕輕扭動一下小身子。
這姿勢,他做得越來越順手了。
仿佛他生來就該這樣抱著她。
仿佛這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重量,本就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御駕緩緩駛向咸陽宮的方向。
鑾鈴叮咚,馬蹄聲聲,伴隨著帝王與女兒歸家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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