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敢
章臺宮中,嬴政揉了揉太陽穴,終于得以長舒一口氣。
從送那個小小的人兒回寢宮后,他便一刻不得閑。
先是召見蒙毅、王翦、馮去疾等重臣,將今日天幕之事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一遍。
天幕所,哪些是確鑿無疑的史實,哪些是后世演繹的夸大之詞,哪些是真真切切關乎大秦命脈的警示,必須逐條分析,敲定應對之策。
蒙毅奏報,咸陽城中已有黔首聚于里巷,議論天幕之事。
有人驚恐,有人期盼,更多的是茫然無措。
嬴政當即下令:各郡縣張貼告示,明天幕所雖為未來之事,但大秦有開創盛世的未來女帝在,一切將有所不同。安撫黔首之心,不可使恐慌蔓延。
他又遣人奔赴百越、匈奴、遼東等大秦周邊地區,查看這些地方是否也能看到天幕。
這天幕究竟是籠罩大秦全境,還是只覆蓋咸陽,亦或波及更遠,此事關乎國本,必須查明。
同時加派人手,徹查大秦境內是否人人都能觀看天幕。
若有地區無法看到,那意味著什么?
若都能看到,又意味著什么?
信息的不對等,可能成為變亂的根源。
六國余孽的動向更要嚴查。
那些聽到“秦將亡國”便蠢蠢欲動的蠢貨,嬴政心中已有一份名單。
天幕劇透,既是危機,也是機會——那些沉不住氣跳出來的,正好一網打盡。
至于趙高
嬴政眸光微沉。
在去接姬攸寧之前,他便命人將趙高打入死牢,交由廷尉府與黑冰衛共同審訊。
這個在自己面前磕頭如搗蒜的奴才,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生了異心?
是早就覬覦權柄,還是日后一步步被野心吞噬?
無論如何,天幕既已揭穿,此人便絕不能再留。
他倒要看看,審訊結果會挖出多少他尚未察覺的東西。
最后,便是那剛剛認回的小女兒身邊諸事。
調撥黑冰衛,十人專司聽命,其余臨時調配,這個數目是他與攸寧商定的。
安排呂雉、韓信等人學習宮廷禮儀,這是應有之義。
還有寢宮的布置,日常用度的供給,侍從的挑選事無巨細,他都一一過問。
該吩咐的都吩咐下去了,該敲定的都敲定了。
現在,他終于可以松一口氣。
案上還堆著今天未批完的奏疏,一卷竹簡攤開在面前。
嬴政重新提筆,蘸了蘸朱砂,目光落在竹簡上,心神卻有些飄忽。
那個小小的身影,此刻在做什么?
醒來可還習慣?
可有哭鬧?
禾是黑冰衛中最為沉穩的女衛,應當能把她照顧周全。
禾是黑冰衛中最為沉穩的女衛,應當能把她照顧周全。
嬴政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三歲的小人兒,一本正經地跟他談科舉,談土地國有,談打下大大的疆域。
撞了腦袋眼淚汪汪,卻硬忍著不哭出聲。
最后終于忍不住撲進他懷里哭得稀里嘩啦,哭累了又在他懷里睡著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抱著一個孩子了?
扶蘇小時候他也抱過,但那已是太久遠的記憶。
后來政務日繁,兒女們漸漸長大,他便很少再有那樣的閑暇。
而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女兒,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生命里,帶著帶著“未來女帝”的身份,也帶著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軟糯和脆弱。
“陛下。”中車府令李成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公主已至章臺宮外。”
嬴政提筆的手微微一頓。
李成是在天幕曝光趙高矯詔后,接替趙高職位的。
此人原是趙高手下的副手,辦事穩妥,且與趙高一案無涉,經黑冰衛反復查驗后才被啟用。
“讓她進來。”嬴政放下筆,將面前攤開的竹簡合攏,推向一旁。
殿門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邁步而入。
姬攸寧今日穿著玄色深衣,腰系玉佩,頭發被禾梳理得整整齊齊,小臉也洗干凈了,看起來精神不少。
她走路的樣子一本正經,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像個努力裝大人的小人兒。
嬴政看著,眼底的疲憊似乎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