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牢建在半地下,狹小的透氣窗開在靠近頂部的位置,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星光,卻照不亮這陰冷的空間。
不遠處幾盞油燈孤零零地燃著,火光搖曳,將陰影拉得忽長忽短,平添幾分詭譎。
突然,一聲尖銳的尖叫劃破了寂靜。
“啊——!滾開!滾開!”
十歲的胡亥縮在牢房角落里,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一只灰撲撲的老鼠從他腳邊竄過,嚇得他魂飛魄散,抱著膝蓋拼命往后縮,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墻,再無路可退。
“來人!來人啊!”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已經嘶啞,“有老鼠!快來人把它趕走!”
沒有人回應。
油燈的光芒照不到他這一角,黑暗中,又有細碎的聲響傳來。
不知是老鼠,還是什么別的蟲子。
胡亥把臉埋進膝蓋里,不敢看,不敢聽,只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消失在這個可怕的地方。
他是大秦的公子,是始皇帝最年幼的兒子。
從小到大,他住的宮殿永遠溫暖明亮,吃的膳食永遠精致可口,身邊永遠簇擁著無數侍從宮女,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關進這種地方——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和不知道什么怪味的地牢。
從天幕結束到現在,他連父皇的面都沒見到。
天幕結束沒多久,他就被一群黑甲衛士圍住了。
那些衛士面無表情,不管他怎么質問怎么叫罵,只是沉默地將他押出宮殿,穿過長長的甬道,最后推進了這間牢房。
“你們干什么?!我是公子!我要見父皇!”
他當時拼命掙扎,又踢又打,指甲都劈斷了,血糊了滿手。
沒人理他。
牢門哐當一聲關上,接著被上鎖了,然后那些衛士就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
他一個人在牢房里崩潰了許久。
哭,罵,喊,砸東西——牢房里也沒什么能砸的,只有一個破陶碗和一堆發黑的稻草。
他把陶碗摔在地上,摔成幾瓣,然后又對著那些碎片繼續罵。
“你們這些賤奴!等本公子出去,把你們全殺了!全殺了!”
還是沒人理他。
后來他罵累了,嗓子也喊啞了,才終于安靜下來。
這時有獄卒來過一次,送來一碗水和一塊不知道是什么的干糧。
他當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過去,隔著柵欄抓住獄卒的衣袖:“你幫我給父皇傳個信!我要見父皇!我是公子胡亥!父皇一定會見我的!”
獄卒只是面無表情地抽回袖子,轉身就走。
“你別走!你回來!你聽到沒有!我讓父皇賞你黃金!賞你千金!你回來!”
獄卒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連頭都沒回。
他后來又試過利誘別的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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