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將姬攸寧輕輕遞過去。
嬴政接過女兒,只覺得懷里輕飄飄的一小團,軟得跟沒骨頭似的。
那小腦袋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居然還在睡。
他低頭看著那張睡得無知無覺的小臉,嘴角微微抽了抽。
昨晚干嘛去了?
這么困。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姬攸寧那披散著的頭發,聲音放低了幾分:“阿寧,醒醒。”
姬攸寧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在揉自己的腦袋,那手很大,很暖,帶著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但眼皮實在太重了,掙扎了幾下,只睜開了一條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縫。
入目是一團玄色,還有隱約的金色紋路。
然后她眼睛又閉上了。
嬴政看著懷里這個完全沒反應的小人兒,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跟在身后的李成不由得抬了抬眼,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錯。
“罷了。”嬴政抱著姬攸寧踱步到案幾邊跪坐下來,對禾道,“就這樣梳吧。”
禾連忙應聲,取來梳子,跪坐在一旁,開始給姬攸寧梳頭。
姬攸寧依舊靠在嬴政懷里,眼睛閉著,任由禾擺弄她的頭發。
那梳子一下一下,從發根梳到發梢,動作輕柔,倒也不疼。
她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給自己編發,編得還挺緊,應該是為了戴那些配飾。
嬴政低頭看著女兒,目光落在她那張小臉上。
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稚嫩的臉蛋微微泛著健康的紅潤,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毫無防備。
偶爾睫毛輕輕顫動一下,不知是做了什么夢。
他忽然想起她昨日在章臺宮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從一個三歲孩子嘴里說出來,本來應該顯得荒謬可笑,但她偏偏說得那么認真,那么篤定,仿佛那些東西已經在心里盤算了千百遍。
還有她畫的那世界地圖。
亞歐大陸,大秦只占一小點。
她心里裝著的,是比他更大的天下。
而現在,這個心里裝著天下的孩子,正窩在他懷里睡得人事不省,連被叫醒都不肯睜眼。
嬴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禾動作很快,不多時便將姬攸寧的頭發梳好,綰成兩個小小的發髻,用玉簪固定,又系上幾枚小巧的玉飾。
配飾不多,不會太重,卻足夠彰顯身份。
她抬起頭,看向嬴政:“陛下,好了。”
嬴政點點頭,抱著姬攸寧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人兒,依舊沒醒,腦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穩,睡得心安理得。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托著她,另一手抬起寬大的袖袍,覆在她后背,替她擋住清晨的涼意。
“走吧。”他說。
李成立即躬身在前引路。
殿門打開,外面是深沉的夜色,廊道兩側的火把在晨風中搖曳,將光影拉得忽長忽短。
嬴政大步邁出寢殿,步入那濃稠的黎明前黑暗。
從寢宮到章臺宮,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要穿過幾道宮門,走過長長的甬道。
清晨的風帶著夜間的寒意,吹動衣袂,吹動冕旒,發出細微的聲響。
嬴政走得不快,步伐穩健而從容。
懷里的小人兒依舊睡得香甜,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囈語,把臉往他頸窩里蹭一蹭,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他垂眸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覆在她后背的袖袍攏得更緊了些。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袂。
那小小的身影趴在他肩頭,呼吸均勻,睡得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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