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自己家的事情都顧不上,卻要慷他人之慨的父母不僅僅出現在小說里,也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
這甚至可以說是自己父母之間最大的分歧矛盾所在。
什么別人請他喝頓酒,吃頓飯,錢就借出去了。
事后還拍著胸脯人家肯定會還。
結果因此裝了多久的孫子,人家又是多久才還錢,真是一點記性都沒長。
所以顧淮每次給家里打錢其實都很克制。
而現在更加變本加厲的事情出現了,不僅僅借出去了三萬,甚至還要問自己要錢?
因為自己的反駁他就可以說出這樣的話?自己有什么義務借錢,怎么就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自己需要幫助的時候這些親戚朋友,你所謂的弟弟又在哪里?
這是公交車上,顧淮沒有立馬失去理智。
他甚至已經算是相當冷靜的克制了自己的脾氣。
“首先.我沒有那么多錢,我也要生活。其次憑什么他兒子結婚我就要借錢給他?平時小伯朋友圈天天炫耀自己天南地北的旅游,好事就沒有想過你,逢年過節給你送的煙最貴的還是利群,連芙蓉王都不是。兒子結婚缺錢了就想著找你借了?您是不是也太大方了?三萬都借出去了還不夠?”
顧淮已經是保持相當溫和冷靜的說出這樣的話了,他也認為自己說的話沒有任何問題,全都是事實。
自己那個小伯,來家里吃飯的飯桌上就經常吹噓他的交際人脈,吹噓他兒子的成就。但是父親拜托他給自己安排個工作他都支支吾吾沒辦法,一點精明勁全都花自己家身上。
好事沒想過,借錢就沒有缺席過。
而自己父親也是不僅僅要借給他,每次都要顯得相當慷慨大方,甚至揚他弟弟的事情借錢也要幫忙。
父母也經常因為這樣的事情吵架,顧淮也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么樣的心理,他完全做不到。
他甚至慶幸自己是獨生子,否則自己要有個弟弟妹妹,現在是不是在睡橋洞都不好說。
而面對顧淮有理有據的質疑,顧江的回答很簡單。
“你知道個屁!”
不講道理的咒罵,仿佛這樣就可以瞬間建筑起他的威嚴。
然后就是炮彈一樣的輸出。
“我跟你小伯從小一條褲子長大的!他會欠我們這點錢?他只是現在困難!誰家孩子結婚不有點困難的?以后你結婚了不還得仰仗別人幫忙?到時候你找誰?朋友還是鄰居啊!當然是親戚最靠得住!何況這點錢拿不出來,你讓人家怎么看我們?老子養你這么多年,養出個白眼狼是吧!”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語氣,連這說話的句式和習慣都沒有變過。
顧淮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荒誕的可笑。
怎么會有這樣的大善人?連自己家的事情都顧不好,想著人家?
人家自己孩子結婚買房子都拿不出錢來,問你借。你卻指望你孩子結婚買房的時候能讓他幫上忙?
這一次,顧淮控制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不是說他胸口的憤怒,而是他眼眶的堅固。
這一次沒有紅眼,也沒有鼻酸。
他沒有丟人的在人不少,甚至可以說是下班高峰的公交車上偷偷的哭出來。
夕陽如血,照耀著顧淮的面龐。
他冷的可怕,簡直像一塊堅冰。
他突然明白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這輩子自己的父親可能沒有一次能聽進去自己的話,沒有一次可能會贊同自己的意見。他們可能終其一生都是無法理解的父與子。
除了這可悲的血緣關系之外,他們之間或許再沒有其他的聯系可。
顧淮從來不是那種把事情做的太絕的人,也當然不會預先留下無法轉圜,沒有余地的情況。
但是他真的太累了,在這個家里太累了,哪怕在省城生活的再辛苦也不想回去,哪怕失眠到快要猝死都沒有想過問家里求救。
因為他已經深深的明白,他們不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困境,只是選擇不去理解這一切。他們只是一個勁的認為這是現代年輕人的矯情,不然為什么他們那個時代都沒有聽說過什么抑郁、焦慮、雙相?
所以顧淮現在明白,最好的方式絕對不是說服自己的父親。
也無法說服他。
他沉默良久,聽著耳邊不耐煩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