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華大學。
三千人的場館內座無虛席,連過道里都擠滿了抱著筆記本的學生。
聚光燈匯聚在舞臺中央,那里站著一個男人。
沈聿。
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白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禁欲,冷淡,身上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養出來的疏離感。
他是京大最年輕的客座教授,也是發改委最年輕的副司長,更是行走的國家機密。
此刻,他正單手撐在講臺上,修長的手指隨意地翻過一頁ppt。
“綜上所述,關于離岸金融市場的風險隔離機制,我的觀點是――”
“堵不如疏。”
話音剛落。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講堂。
坐在倒數第三排角落里的林知返,并沒有鼓掌。
她低著頭,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么。
她的眼睛盯著臺上那個男人,卻沒有任何迷戀,只有近乎冷酷的審視。
“確實講得好。”
“邏輯閉環,數據詳實,尤其是關于‘風險隔離’的那個模型,堪稱完美。”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雖然我聽不太懂,但那個氣場,那個手,那個金絲眼鏡,簡直迷死我了!”唐櫻立刻來了精神,“
“可惜。”
“可惜什么?”唐櫻一愣。
“可惜,是個悖論。”
“時間差不多了,有問題可以提。””
還沒等林知返解釋,沈聿淡淡的開口。
幾百只手同時舉起,爭先恐后地想要觸碰那個云端的人。
沈聿的視線在人海中掃過,隨意點了一個坐在第三排、把手舉得最高的男生。
“那位穿格子襯衫的男同學。”
男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手都在抖。
“沈……沈副司長您好!我是經管院研二的學生,您是如何在短短十年內,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您的奮斗史對我們這一代迷茫的年輕人,有什么樣的人生建議?我們該如何復刻您的成功?”
全場響起了一陣善意的、心照不宣的哄笑。
這是標準的“送分題”,也是赤裸裸的“彩虹屁”。
唐櫻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身體夸張的向后一仰,壓低聲音吐槽。
“我的天,這馬屁拍的,我腳趾都在鞋底摳出一套三室一廳了。這可是學術報告,能不能問點有含金量的?簡直浪費沈副司長的時間。”
臺上。
沈聿的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禮貌性微笑,給出了標準答案。
她看著臺上那個意興闌珊、眼底那抹幾乎掩飾不住的失望和倦怠,已經準備結束講座的男人。
“還有一個問題的時間。”
沈聿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正準備隨便點一個前排的學生結束這無聊的流程。
突然。
他的目光頓住了。
在倒數第三排的角落里。
所有的手臂都在瘋狂揮舞,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有一只手,舉得不高,但很穩。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眼神穿過幾千人的頭頂,直直地看著他。
不卑不亢。
甚至帶著一絲……挑釁?
有點意思。
沈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倒數第三排,那位穿牛仔外套的女同學。”
全場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去。
“臥槽?知返?點你了?”唐櫻小聲且激動地說。
林知返沒有理會,她緩緩站了起來。
接過工作人員遞來話筒。
“沈司長,您好。”
“請講。”
“您剛才在報告第三部分提到的‘離岸市場風險隔離模型’,邏輯很完美。”
沈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又是一個來夸贊的?
“但是。”
林知返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如果您引用的數據是基于2020年q3的離岸人民幣存量,那么,您在推導‘流動性陷阱’的回測區間時,是否故意忽略了美聯儲當年擴表帶來的溢出效應?”
“根據凱恩斯的流動性偏好理論,在您設定的這個極端假設下,所謂的‘風險隔離’,不僅無法阻斷輸入性通脹,反而會因為利率剪刀差的擴大,形成一個完美的套利閉環。”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沈聿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
“沈司長,您構建的不是防火墻,而是一個引狼入室的誘捕器。這個悖論,您是沒看到,還是……不敢說?”
全場安靜了。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個嘲笑她的那些學生悶,顯然沒聽懂,但直覺告訴他們――
這姑娘,在砸場子。
她在幾千人面前,在沈聿的主場,公開質疑沈聿的模型有硬傷!
唐櫻在桌子底下瘋狂拽林知返的衣角:“祖宗,你快坐下吧,沒看見秦助理在旁邊臉都綠了嗎?”
臺側。
沈聿的助理秦放,確實皺起了眉頭,正準備給主持人打手勢,示意切斷話筒。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