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
驟然想起的手機鈴聲,將林知返砸醒。
屏幕上,是來自“沈聿”的唯一一條消息:
“九點上課前,自己想明白,今晨的《新聞晨報》頭條意味著什么。”
沒了。
沒截圖,沒提示,連個多余標點都沒有。
轟!
昨晚石橋上那個吻帶來的最后一絲溫存!被這行字徹底碾碎。林知返混沌的大腦瞬間被恐懼的清醒所占據,仿佛被瞬間拋入了極寒的深海。
沒有循循善誘,沒有耳鬢廝磨。
從確立關系后的第七個小時起,沈聿的“課”,開始了。
她甚至來不及回味,就一頭裝進他口中那個波詭云翳、處處吃人的世界。她幾乎是連滾帶爬沖下床,打開電腦,全身的血液都在催促她去尋找那份該死的《新聞晨報》。
當《部委人事調整新動向,多名司級干部交叉任免》這個黑體加粗的標題映入眼簾時,她貪婪地、近乎自虐的地將上面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職位、每一個陌生的部委大愛好,深刻烙印在視網膜上。
她知道,這不再是書本知識,這是戰場情報。
上午九點,階梯教室人聲鼎沸。
當林知返推門而入的瞬間,數百人的嘈雜聲如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出現了一剎那詭異的安靜。
緊接著,是更加肆無忌憚的嗡嗡議論。
“快看!她還真敢來?”
“臉皮能不厚嗎?昨晚有人親眼看見她上了掛特殊牌照的紅旗車,誰不知道她攀上高枝了?”
前排,一直將林知返視為眼中釘的學霸李曼,可以提高了音量,尖酸的語氣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向林知返:
“有些人就是厲害,一邊拿國家最高獎學金標榜學術天才;一邊把心思花在鉆營‘關系’上。林知返,經管系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這指名道姓的羞辱,瞬間引爆周圍的嗤笑,無數目光如針,密密麻麻釘在她身上。
若是從前,林知返早已氣血上涌。
但此刻,她面無表情地迎著目光,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后排唯一的空位。
“啪”地一聲,翻開書,將惡意的喧囂隔絕在外。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反駁更有力。
李曼的笑僵在臉上,感覺蓄滿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講臺上,鐵面無私的王教授重敲黑板,壓下雜音:“今天不講理論。結合早上的財經晨報,誰能從宏觀角度分析這次多部門人事交叉任免,會對現行經濟政策產生哪些‘非典型’影響?”
教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傻眼,題目嚴重超綱,脫離了“學生”范疇,進入“智庫”領域,不僅考理論,更考政治敏感度。
李曼臉色變了又變,幾次想舉手,話到嘴邊又咽下。說對了大放異彩,說錯一句便是貽笑大方。她不敢賭。
“沒一個人嗎?”王教授環視全場,眼神失望,“十年寒窗,死讀書!你們的眼界只有課本那么大嗎?未來怎么應對瞬息萬變的戰場?”
就在教授準備放棄時――
“王教授。”
一道清冷、堅定,帶絲鋒芒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知返緩緩起身。
李曼猛回頭,滿臉譏諷,仿佛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林知返目光直視講臺,平靜開口:“這次人事調整,并非簡單的行政互換,而是一個明確信號――中央在為下一階段可能的劇烈通脹,提前構筑‘防火墻’。”
“防火墻”三字一出,王教授愣了一下。
李曼嗤笑:“防火墻?林知返,你以為講計算機課嗎?別故弄玄虛!”
林知返看都沒看她,聲音更清晰有力:
“這次調整的核心,是發改委價格司與央行貨幣政策司。看似部門平衡,實則強行打通財政與貨幣政策間的壁壘。這意味著,高層已預判未來僅靠單一貨幣工具――如加息,無法抑制輸入性通脹。必須用行政手段,即財政端強力干預,配合金融端調控。”
她頓了頓,拋出重磅炸彈,語氣銳利:
“所以,這不是‘可能’產生影響的信號。而是決策層在宣告――我們已準備好,必要時犧牲部分流動性,換取物價穩定。這道‘防火墻’一旦啟動,首當其沖的,就是過度依賴信貸杠桿的房地產和互金行業。”
“這……不是預測,是宣判!”
話音落。
階梯教室死寂如墳。
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學生,包括之前起哄的,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只剩呆滯和震撼。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詞,被林知返組合成一幅宏大恐怖的未來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