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雨。
京城的秋雨有些涼。雨點打在西山別院的梧桐殘葉上,沙沙作響。
書房里很靜。
紫檀木案上只開了一盞臺燈。
沈聿坐在光暈之外,臉隱在暗影里。
一份厚達三十頁的分析報告,正靜靜地躺在他手邊。
這是林知返熬了三個通宵,翻了近千份財報和卷宗交出來的“答卷”。
林知返站在案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絞得發(fā)白。
五分鐘了。
除了雨聲和偶爾翻書頁的脆響,屋里沒一點動靜。
終于,沈聿合上文件夾。
“啪”的一聲,如驚堂木敲在林知返緊繃的神經(jīng)上。
“這就是你的方案?”
沈聿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他抬眼看她,眸底沒有贊賞,只有審視。
林知返提著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他。
“是。”
“華陽看著體量大,其實是典型的債務驅(qū)動。我查了他們這三年的現(xiàn)金流,經(jīng)營性凈現(xiàn)金流連續(xù)為負。全是靠借新還舊維持面子。”
“繼續(xù)。”
沈聿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輕敲。
“周一出了‘防火墻’政策,上面收緊銀根,房地產(chǎn)首當其沖。”
林知返有了點底氣。
“華陽下周有一筆三億的信托到期。這時候要是續(xù)不上,資金鏈立馬就斷。”
她上前一步,指著報告第十五頁。
“所以我建議動他們的擔保方。華陽核心擔保公司違規(guī)質(zhì)押很嚴重。只要把這消息透給監(jiān)管,銀行就會抽貸。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
說完,她看著沈聿。
這是她能想到最快、最狠的招。
沈聿沒說話。
他從煙盒里敲出一支煙,拿在手里把玩。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聲。
“如果是商學院畢業(yè)論文,我給你滿分。”
林知返心里一沉。
“但是,”沈聿話鋒一轉(zhuǎn),“作為我的刀,這份方案不及格。”
“為什么?”林知返不服氣,“這是最快的路徑。資金鏈一斷,李家背上巨額債務,李曼也就囂張不起來了。”
“太慢。”
沈聿把煙扔在桌上,身體前傾,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監(jiān)管介入到出結(jié)果,最快一個月。銀行抽貸走流程,又是半個月。這一個半月,足夠李家轉(zhuǎn)移資產(chǎn)、找過橋資金,甚至……”
他盯著她:“找替罪羊。”
“商場如戰(zhàn)場,但這是在京城。這個圈子里,殺人不用刀。”
林知返愣住:“那應該……”
“七寸。”
沈聿吐出兩個字。
“打蛇打七寸,華陽的七寸不在錢,在‘勢’。”
他起身走到檔案柜前,抽出一只薄薄的牛皮紙袋扔給她。
“打開看看。”
林知返拆開,里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份合同復印件。
照片上,一個唯唯諾諾的中年男人正滿臉堆笑給李曼父親敬酒。
合同是一份隱蔽的代持協(xié)議。
“這是……”林知返瞳孔微縮。
“華陽真正的金主不是銀行,是地下得民間借貸。”
沈聿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冷意。
“李家為了粉飾報表,把高利貸包裝成了子公司貿(mào)易往來。而這個中年男人,是‘匯通號’的白手套。”
林知返飛快翻看資料,腦中靈光一閃:“您是說……借刀殺人?”
“不算太笨。”
沈聿走到她面前,抬手挑起她的下巴。
“銀行抽貸那是公事公辦,還有周旋余地。但如果地下錢莊知道李家要完蛋,你覺得那幫人會做什么?”
林知返背脊發(fā)寒。
地下錢莊只有血腥催收。一旦恐慌,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撕碎李家。
“可是,”林知返嗓子發(fā)干,“怎么讓他們慌?既然敢借,肯定有信任基礎。”
沈聿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這就回到你最擅長的地方了。”
“我?”
“周一你在課堂上那番話已經(jīng)在圈子里傳開了。王教授把你捧得高,很多人都在打聽這個能預判政策的女學生是誰。”
沈聿的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語氣誘哄。
“知返,現(xiàn)在你就是那個‘勢’。你只需要在合適的場合,說合適的話。”
林知返明白了。
他要利用她剛立起來的“智庫新星”人設,去壓垮駱駝。
“明晚有個金融沙龍,‘匯通號’的老板也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