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人:馬建國
正文里,是幾張模型圖,雖是手繪,但架構、邏輯,甚至關鍵節點的標注,都與林知返的ppt有99%的相似度。
最致命的,是時間。
郵件發送時間,比現在早了三個半月。
那時候,周教授還沒把邀請函交給林知返。
那時候,沈聿還沒把那份絕密文件給她。
“林同學。”
馬建國指著屏幕,一臉痛心疾首,“你還有什么好解釋的?難道你想說,你和遠在大洋彼岸的博士生,在毫無交流的情況下,產生了‘思維共振’?”
“還是說……你通過不正當的手段,竊取他人學術成果,在此欺世盜名?”
“欺世盜名”四個字,砸在地上。
林知返看著郵件截圖,感覺血液沖上頭頂,又瞬間凍結成冰。
局。
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一個足以將她釘死在學術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他們的目標,不是辯論,是毀滅。
“我沒有……”
“天吶,抄襲?這就是所謂的學術妲己?”
“我就說,一個大一新生怎么可能寫出這種東西,原來是科研裁縫。”
“長得人模狗樣的,怎么不干人事。”
“京大這次臉丟大了。”
林知返不知道該說什么。
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刺眼,打在身上發燙,她卻只覺得冷。
角落里,高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他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殘忍。
“林同學。”
馬建國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聲音如木槌敲下判決。
“學術殿堂,不容玷污。我要求你立刻向被剽竊的學者道歉,向所有人道歉。并且,我將聯名海內外一百名教授,要求京大校委會――開除你的學籍!以正視聽!”
開除學籍,斷她所有的路。
林知返手腳冰涼。
不能認,認了,這輩子就毀了。
可怎么證偽?那是他們偽造的“鐵證”。
除非……
證明模型真正的來源,是那份只有國家高層能看到的絕密備忘錄。
可那份文件是“絕密”,一旦說出,給文件的沈聿會成為眾矢之的,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死結。
進是身敗名裂,退是拉著沈聿一起下地獄。
他們算準了時間,算準了人性,算準了她不敢說出真相。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死。
不行。
絕不能把沈聿拖下水。
這是她最后的底線。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試圖用疼痛維持清醒。
如果這是唯一的代價……
林知返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憤怒和不甘,被一層絕望的死灰覆蓋。
算了。
大不了,這學不上了。
就在她準備承擔這一切,準備用最蒼白的語反駁那個謊時。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
沈聿。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隔著遙遠的距離,林知返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吞噬性的震怒。
四目相對。
林知返鼻子一酸,讀懂了他的眼神。
那里沒有責備,沒有失望,沒有讓她犧牲的暗示。
只有心疼。
以及……
殺意。
屬于上位者被觸碰逆鱗后,準備大開殺戒的決絕。
就在馬建國下達最后通牒,享受勝利果實時。
“等等。”
一個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嘈雜。
不是通過話筒。
而是源自無法忽視的權威。
所有人循聲望去。
嘉賓席中央,那個從開場就沉默的男人,緩緩站起。
他沒看小丑般的馬建國,目光穿過人頭,落在舞臺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他邁開長腿,脫下西裝外套丟在座位上。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打破規則的漠然。
他一步步走上臺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重,卻像戰鼓,擂在所有人的心上。
咚。
咚。
咚。
林知返看著他逆光而來,像一座山,向她移來。
為她擋住全世界的惡意。
她耳機里靜默的頻道傳來電流聲。
滋啦――
緊接著,是沈聿低沉、沙啞,卻足以給她整個世界的聲音:
“知返,別怕。”
“把頭抬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