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國際會議中心。
“全球青年經濟學者論壇”主會場,三千人的會場座無虛席。
第一排是幾位活在教科書封面上的諾獎得主,往后是來自哈佛、劍橋、清北的博士團,一排排的“最強大腦”。
舞臺中央,站著林知返。
她一身白襯衫、黑西褲,調整好麥克風,領口別著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徽章,目光掃過臺下。
“各位下午好。”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清亮,穩定。
“今天,我想探討的題目是――《數字貨幣浪潮下的主權邊界:源自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的歷史回響》。”
話音一落,身后大屏幕亮起。
沒有動畫,只有舊報紙剪影和一組數據圖。
臺下響起一陣騷動。
題目太老,太土。
角落里,高遠推了下金絲眼鏡,對身邊的老人低語:“老師,和您料的一樣,她就喜歡翻故紙堆。”
老人是國內宏觀經濟學泰斗馬建國。
馬建國轉著手里的核桃,眼皮未抬:“讓她講。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臺上。
林知返沒有理會那些私語。
“很多人認為技術中立,”她按動翻頁筆,“但資本不是。”
大屏幕上,一張復雜的資金流向圖鋪開。
“這是當年索羅斯狙擊泰銖的資金鏈路。”
畫面切換。
“而這是當下一種熱門加密貨幣的流動模型。”
臺下安靜了。
兩張圖的底層邏輯,重合了。
“技術換了馬甲,本質沒變。”林知返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歡呼去中心化時,想過這是另一種‘降維殖民’嗎?危機來時,我們用什么守護國民財富?用代碼?”
接下來二十分鐘,她沒用一句學術黑話,只用歷史邏輯和數據,剖開了金融狂歡的真相。
數據詳實,邏輯閉環,無可辯駁。
當她說完最后一句“敬畏歷史,才能守住未來”時,全場停滯了五秒。
接著,掌聲響起。
第一排的諾獎得主摘下耳機,對她豎起大拇指。
主持人上臺,激動地說了兩個字:“風骨。”
林知返鞠躬,額頭滲出細汗。她看向嘉賓席的沈聿。
他坐在一眾高官里,穿著深灰色西裝。
沈聿沒有鼓掌,只是看著她,嘴角有個很淡的笑意。
她做到了。
沒有給他丟臉,也沒有給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丟臉。
主持人宣布問答環節。
話音剛落,第二排,馬建國站了起來。
林知返握緊了手里的翻頁筆。
來了。
“林同學的報告,確實精彩。”
馬建國接過話筒,聲音洪亮,帶著長輩的威嚴。
“數據詳實,邏輯嚴密,尤其是‘歷史鏡像’的對比模型,是神來之筆。”
他在夸她?
林知返沒有放松,握緊了手里的翻頁筆。
“但是。”
果然。
馬建國話鋒一轉,笑容消失,臉上是一種痛心疾首的憤怒。
“正因為這個模型太完美,太成熟,我不得不產生一個疑問。”
他眼神如刀的看向林知返。
“一個大一新生,沒經歷過危機,也沒接觸過核心數據。你是怎么構建出這種超越許多資深教授的思維模型的?”
全場安靜。
林知返剛要開口。
馬建國卻抬手打斷她。
“除非。”
“這個模型,根本就不是你的。”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場里炸開。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林知返瞳孔收縮。
“馬教授,”她強迫自己冷靜,“學術質疑可以,但指控需要證據。您這是在指控我抄襲?”
“證據?”
馬建國冷笑,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舉起,像在展示戰利品。
“你要證據,我就給你。”
“三個月前,我在普林斯頓讀博的學生,也是我的得意門生,曾發給我一份他的論文草稿,希望我指導。那份草稿的核心論點,包括‘歷史鏡像’的數據模型,與你今天展示的……”
馬建國一字一頓,聲音里帶著審判者的傲慢。
“一、模、一、樣。”
嘩――
會場徹底沸騰。
“這不可能。”林知返下意識反駁,“這是我獨立完成的,所有手稿和推演過程都有保留。”
“手稿可以偽造,推演可以推倒。”
馬建國步步緊逼,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但時間,無法偽造。”
他轉向控制臺:“導播,請把我的電腦投屏。”
大屏幕一閃。
一張郵件截圖出現,像判決書懸在林知返頭頂。
發件人:davidli(普林斯頓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