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合院。

書房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zé)羯l(fā)著昏黃的光暈。

紫檀木的香氣混雜著極其淡薄的煙草味，那是沈聿焦慮時特有的味道。

林知返推門進(jìn)去時，沈聿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后。

他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眉眼間全是長時間高壓工作留下的疲憊陰翳。

“這么晚還不睡？”

聽見動靜，他把煙扔進(jìn)筆筒，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啞得厲害。

林知返沒有說話。

她赤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走到書桌前。

她手里緊緊捏著那張從溫博遠(yuǎn)那哪來的、此時已經(jīng)被手汗浸得微潮的診斷書。

這一路上，她把那句“幫我保密”在舌尖滾了無數(shù)遍。

想瞞著他走，想獨自背負(fù)。

可當(dāng)真切切地看到了他這副為了大局熬干心血、孤燈獨坐的模樣，那些所謂的“懂事”瞬間碎了一地。

他是孩子的爹。

憑什么剝奪他知情的權(quán)力？

甚至，林知返心里還有一絲近乎天真的希冀――也許有了這個孩子，他就不會再孤注一擲，也許這就是打破僵局的那個變量。

“沈聿。”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張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輕輕放在了他面前的文件上。

手掌下的紙張微涼。

心跳卻快的要撞碎胸腔。

“溫醫(yī)生剛才給我的最終確診報告。”

她盯著沈聿布滿血絲的眼睛，指甲陷進(jìn)掌心，利用疼痛來穩(wěn)住聲線。

“沈聿，你要當(dāng)?shù)恕！?

時間。

在這一秒被強(qiáng)行按了暫停鍵。

書房里那點溫馨的暖光，瞬間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沒有歡呼，沒有震驚后的抱頭痛哭，也沒有那種初為人父的傻笑。

沈聿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從林知返的臉上移開，落在那張白紙黑字的報告單上。

兩秒，三秒，一分鐘。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劇烈翻涌，最后統(tǒng)統(tǒng)被強(qiáng)行碾碎，變成一種比鋼鐵還堅硬的決絕。

這種反應(yīng)不對。

林知返心里的石頭沒落地，反而懸得更高了。

“多久了？”

終于，他開了口。聲音啞得像是喉嚨里吞了碳。

“六周。”

林知返的手指蜷縮了起來，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屬于“喜悅”的情緒，哪怕只有一點點。

“你不高興？”

沈聿沒回答。

他閉上眼，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圈，像是在生吞什么苦果。

再睜眼時，那個溫潤如玉的沈司長不見了。現(xiàn)在是一個即便面臨絕境也要把所有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操盤手。

“嘩啦。”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沈聿站起身。

他甚至沒有去碰那張診斷書一下。

他徑直走到墻角德保縣詭簽，熟練地輸入密碼，指紋驗證，旋轉(zhuǎn)把手。

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心慌。

“知返。”

他背對著她，從保險柜取出一個褐色的檔案袋。

“既然有了，計劃必須提前。”

“啪”的一聲。

一個沉甸甸的褐色牛皮紙檔案袋被摔在書桌上。

“這是什么？”林知返看著那個袋子，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順著脊背爬上來。

“你自己看。”

林知返顫抖著手打開。

最上面是一張全英文的錄取通知書――瑞士日內(nèi)瓦國際關(guān)系及發(fā)展高等學(xué)院。

下面是一張飛往蘇黎世的單程機(jī)票。

北京飛蘇黎世，時間是明天晚上。

再下面，是一份厚厚的信托基金的簽署文件，受益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林知返”三個字。

每一個字分開都認(rèn)識。

連在一起，就成了一張不容辯駁的流放令。

腦子里“嗡”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