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京大教務處。
紅色的公章“砰”的一聲蓋在休學申請表上。
“林同學,你大一的績點是全系第一,這個時候休學太可惜了。”
教務處的老師把表格推回來。
“你家里老人病重……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們可以申請特批假條,哪怕遠程考試也行啊。”
林知返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休學理由那一欄,只填了四個字:家庭變故。
“謝謝老師。”
林知返接過表格,指尖捏著那一角紅章,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但對我來說,沒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我也許……要回去很久。”
她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眼疼。
唐櫻就等在臺階下,眼圈通紅。
那張平日里總是咋咋呼呼、沒心沒肺的臉,此刻腫得像個核桃。一看見林知返出來,她嘴巴一撇,眼淚瞬間決堤。
“知返……”
她沖上來,一把抱住林知返,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勒進身體里。
“你不是說只是請假嗎?為什么變成休學了?剛才輔導員在群里說你的學籍狀態都變了……”
林知返被她撞得后退半步,那枚掛在脖子上的彈頭吊墜磕在鎖骨上,隱隱作痛。
這痛感提醒著她,戲要做足,謊要撒圓。
“櫻櫻,沒事的。”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好友顫抖的后背,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滿苦水的棉花。
“老家那邊情況不太好,我得全天陪護。等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回來銷假。”
這是她這輩子對唐櫻說過的,最大的謊。
甚至比隱瞞沈聿的存在還要惡劣。
因為這一次,她是真的在準備從唐櫻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五年后,或許更久,久到這段友情在時間和距離的沖刷下,變成通訊錄里一個不再亮起的名字。
“騙子!”
唐櫻帶著哭腔,在她耳邊喊:“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難處了!是不是缺錢?我有!我爸剛給我轉的生活費,還有我的小金庫……咱們不去那破地方了行不行?”
林知返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
她閉上眼,逼回眼底的酸澀,笑著推開唐櫻,伸手替她擦眼淚。
“傻不傻,真的只是去照顧老人。”
“你等我回來。到時候,我給你帶特產,咱們還去吃食堂那個難吃得要死的窗口。”
“那你把那個‘國家氣象局’的聯系方式給我!”唐櫻不依不饒,“你要是不回微信,我就去找他要人!”
林知返的手指僵了一下。
“好。”
她拿出手機,假裝在操作,實則心底一片荒涼。
那個號碼,已經在半小時前,被沈聿的技術團隊做了全網屏蔽和空號處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特殊的加密手機,誰也聯系不到他了。
……
傍晚。
京郊,四合院。
這是一場漫長的告別,但在這個被高墻圍起來的小院里,竟然安靜得聽不見一絲離愁。
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沒有難舍難分的眼淚。
只有箱子拉鏈被拉上的“滋啦”聲。
臥室的大床上,開著一只墨綠色的28寸行李箱。
沈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起,正站在床邊收拾東西。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就像他在批閱絕密文件一樣,極度專注,且條理分明。
厚重的羊絨大衣折疊三次,正好卡入底層;貼身的衣物用真空袋封好,放在中間防震;甚至連那一盒孕期專用的維生素,都被他按月份分裝進了不同顏色的小藥盒里。
每一個步驟,精準,沉默,壓抑。
林知返就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靜靜地看著他。
她看著他在燈光下偶爾顫動的睫毛。
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撫過那件她最喜歡的白色毛衣。
她要把這個畫面,把這個男人現在的樣子,一刀一刀地刻進腦子里。
未來的一千八百多個日夜,這就是她唯一的慰藉。
“蘇黎世那邊冷。”
沈聿沒有抬頭,聲音聽不出波瀾,只是在放入最后一條圍巾時,手在上面停頓了兩秒。
“到了那邊,秦放會帶你去公寓。所有的供暖設備都檢查過了,壁爐的柴火也備足了。如果覺得干,就開加濕器。”
“嗯。”林知返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沈聿繼續說,像是怕忘了什么重要的叮囑:“前三個月的檢查最關鍵。那邊的醫生雖然專業,但也是如果不舒服,哪怕是一點點不舒服,都要按那個黑色通訊器。”
“好。”
“不要省錢。”沈聿合上箱蓋,那個沉悶的扣鎖聲,像是鎖住了這里的一切。
“我在。”林知返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