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的動作頓住了。
“沈聿。”她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發熱,“別說了。我知道。”
沈聿的背脊僵硬了一瞬,然后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女孩,那雙平日里殺伐決斷的手,有些無措地垂在身側。
最后,他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的無可奈何和心如刀絞。
他走過來,俯下身,將她打橫抱起。
“睡吧。”
并沒有意亂情迷的溫存,這一夜,純粹得近乎神圣。
熄了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被子上,清冷如霜。
林知返背對著他側躺著,身后是一個滾燙而寬闊的胸膛。
沈聿的手臂環過她的腰,那只大掌沒有亂動,而是極其小心、甚至帶著一種虔誠的姿態,覆在她還十分平坦的小腹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還有微微的顫抖。
那里孕育著一個微小的生命。
是他血脈的延續,也是他不得不送走的軟肋。
良久。
久到林知返以為他已經睡著了,身后卻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低語。
那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順著頭骨傳進耳朵里,引起一陣心悸的共鳴。
他沒說“我愛你”。
那個字太輕,承載不了生離死別的重量。
他也沒說“等我”。
那是給留守者的枷鎖,他不忍心給她加上這道刑具。
他只是用那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在黑暗中低聲說:
“知返。”
“照顧好自己。”
大手在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也替我……照顧好他。”
一滴滾燙的液體,無聲地落在林知返的發間,迅速滲沒,卻像是烙鐵一樣,燙得她渾身一縮。
那是沈聿的淚。
林知返緊緊閉著眼,牙齒死死咬著枕巾,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流進了枕頭里。
……
次日。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時,林知返睜開了眼。
身邊是涼的。
那種被窩里還有余溫的觸感,已經消失很久了。
她坐起身,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
那只裝滿了她全部行囊的墨綠色箱子,靜靜地立在臥室門口,像一個沉默的衛士。
床頭柜上。
放著她的護照、簽證,那張直飛蘇黎世的機票,和那部只能接收加密信號的“國家氣象局”手機。
旁邊,還放著一杯牛奶。
玻璃杯下壓著一張便簽。
沒有落款,只有勁瘦有力的兩個字,筆鋒幾乎要劃破紙背:
熱的。
林知返伸手去拿那杯牛奶。
還是溫的。
她端起來,小口小口地喝著,直到胃里泛起一股暖意,眼淚卻再一次控制不住地砸在杯子里,蕩起一圈圈漣漪。
她知道,他走了。
不是不送,是不敢送。
那個男人怕自己在機場看到她轉身的那一刻,會不顧一切地把她扣下,會發瘋一樣地毀了那份理智到極點的“五年之約”。
所以,他選擇了最懦弱、也最深情的方式――
在這個清晨,用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場無聲的撤退,把自己變成了那個先轉身的人。
林知返放下空杯子,從床上站起來。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眶通紅,眼神卻目光堅毅的女孩。
她抬手,握住脖子上那枚冰冷的彈頭吊墜。
“沈聿。”
她對著鏡子里的空房間,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出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