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字。
屏幕閃爍,綠色的數據流退到兩旁。
屏幕中間,像素點聚了起來。
最后,拼出了一張滿是噪點的黑白照片。
一個孩子。
一個嬰兒熟睡的側臉。
畫質粗糙的不像話,只能看清一個大概的輪廓。
可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高挺的眉弓,緊閉的眼睛,還有人中那點微微翹起的弧度。
跟他自己一模一樣。
那只握筆能定下千萬人生死的手,此刻死死摳著桌角,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爆出來,幾乎要從皮肉下掙出來。
心臟停了半拍,又瘋了樣的擂著胸口。
看一眼就夠了。
就一眼。
“知返......”
那個殺伐果斷的沈司長,聲音都碎了。他抖著手伸過去,指尖懸在冰冷的屏幕上,順著孩子的小臉輪廓虛空的比劃。
這是他的種。
她在國外,給他沈聿生了個兒子。
她賭他能看見。
她在報平安。
辦公室里安靜的出奇,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嗒,嗒,嗒。
沈聿閉上眼,整張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垮下去,整個人都在抖。
那不是哭。
是快死的人,突然抓到救命稻草時候的痙攣。
五年的死局,終于有了活口。他不是一個人了,他有了要拼死護著的人。
三十秒后。
沈聿重新抬起頭。
眼里的水汽沒了,換上了一股子狠勁,眼神冷的嚇人。
他飛快的調出輸入框。
這是只有管理員權限才能動的單向回復通道。
一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燒的他生疼。
但他不敢多說一個字。
多一個字,那邊的母子就多一分危險。
他甚至不敢問孩子的名字。
沈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敲鍵盤的聲音很輕,也很慢。
一共四個字。
兩個標點。
像你。安好。
回車,發送。
緊跟著,他干了一件更絕的事――輸入指令,刪了終端上所有的接收記錄。只把那張照片的數據,轉存進了需要雙重虹膜才能解鎖的絕密硬盤里。
......
蘇黎世。
天快亮了。
“來了!”
顧星川猛的從地上彈起來,死盯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彈窗。
就一行短的可憐的代碼。
破譯之后,是簡簡單單的四個漢字,在一堆亂碼里,卻看的讓人心里發顫。
林知返盯著屏幕。
她抱著沈念知,想笑,嘴角剛扯開,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像你......安好......”
她一遍一遍的念著這四個字。
像你。
安好。
只要他沈聿還站著,就還有希望。
“嘖。”
顧星川站到一旁,總算扔了手里的爛煙。他轉過身,不想看女人哭,覺得肉麻。
“行了啊,別把這機密電腦給哭壞了。”
他聲音又硬又冷。
“信能回過來,咱們的位置也等于暴露了。”
顧星川“啪”的合上電腦,拔掉了電源。
他走到窗邊,一把扯開厚重的遮光簾。
外面天光大亮。
他眼神黑沉沉的。
“從今天起,這樓里要是進來任何一個生面孔......”
顧星川回頭,拉開抽屜,摸出一把冰冷的黑家伙,扔在桌上。
是真槍。
“林知返,學會開保險。”
他看著那個剛擦干眼淚的女人,扯出一個笑,眼睛里卻半點溫度都沒有。
“這日子,太平不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