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
筆記本“啪”一聲合上,差點夾到林知返的手。
顯影室里黑漆漆的,滿地廢紙,皮靴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顧星川盤腿坐地上,嘴里那根沒點的煙屁股都快讓他嚼爛了。他胡子拉碴,眼神兇的能吃人。
“那是誰的地盤?你給我看清楚后綴!”
他指頭快戳穿那塊軍綠色的三防屏幕,唾沫星子噴的到處都是。
“cn氣象局。國字頭的!防火墻后頭是紅客聯(lián)盟的人在盯!要我一個退役拍照的,把這破玩意兒偽裝成大西洋暖流數(shù)據(jù)包塞進去?”
顧星川給氣笑了,眉毛挑的老高。
“你要死自個兒去跳日內(nèi)瓦湖,別拖我下水。老子還沒活夠,不想讓國際刑警滿世界逮我?!?
林知返抱著娃,坐在一張瘸腿椅子上。
沈念知剛滿月。
小孩兒長開了,身上的紅皺褪了,臉蛋白凈的,高鼻梁薄嘴唇,連睡覺抿著嘴那股倔勁,都跟沈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這一次。”
林知返不讓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跟小石子似的往外砸。
“就是一張很糊的圖。你本事大,能把圖藏在噪音數(shù)據(jù)里頭?!?
“我的本事不是拿來送死的!!!”
顧星川煩躁的抓亂頭發(fā),把嘴里嚼爛的煙蒂吐到地上。
“你得清楚那邊是什么級別。那不是你家小區(qū)物業(yè)群,那地方隨便一個數(shù)據(jù)不對,就能拉響一萬個警報?!?
“他看得懂?!?
林知返打斷他的咆哮。
“那頻道是他當年在氣象部門留的后門。除了他,沒人會盯著一段沒用的北大西洋暖流數(shù)據(jù)看?!?
她一抬頭,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狠。
“顧星川,他是沈聿。”
“賭一把?!?
“就賭他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五年,還沒忘掉對異常數(shù)據(jù)的直覺?!?
顧星川沒聲了。
他盯著林知返,又低頭瞅了眼她懷里睡的死沉的小崽子。
屋里冷颼颼的,只有服務器風扇嗡嗡的響。
小念知睡的正香,小手就那么揮了一下。
軟綿綿的拳頭,正好砸在顧星川的膝蓋上。
沒一點力道。
顧星川卻一下子泄了氣。
“操。”
他低聲罵了句,徹底沒轍了。
“要是被網(wǎng)安咬住ip,我第一時間把你倆賣給索馬里海盜換路費?!?
他重新掀開電腦,十指在鍵盤上敲的飛快,噼里啪啦一通響。
屏幕上藍色的代碼瘋狂往下刷。
“關燈。留那盞暗房燈?!?
顧星川頭也不抬的命令。
“要側臉。得拍出那股勁兒,但像素要低,越糊越好,糊到不仔細看就根本沒有?!?
暗房的紅光底下。
林知返小心托起孩子的頭。
沈念知睡的很沉,長睫毛在眼下落著一小片影子。那張小臉的輪廓在紅光里,看著讓人心都揪緊了。
咔嚓。
沒用相機,用的是電腦上那顆落滿灰的攝像頭。
一張滿是噪點的黑白照片定了格。
顧星川的手指在回車鍵上懸了一秒。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知返:“這一鍵下去,就是把刀遞給那個男人。他要是沒你想的那么深情,這玩意就是他政敵手里的催命符,也是咱們的逮捕令。”
“發(fā)?!?
林知返只有一個字。
咚。
一聲脆響。
那串數(shù)據(jù)就這么穿過墻,跨了七個小時的時差,發(fā)去了東邊。
......
北京,凌晨三點。
整個城都睡了。
長安街的路燈還亮著,一條光帶沒頭沒尾。
紅墻深處。
辦公室里煙味濃的嗆人。
沈聿陷在辦公椅里,手邊堆著一摞關于北非能源博弈的加急文件。
滴。
桌角那臺老式終端響了一聲。
不是刺耳的警報。
動靜很溫和。
捏著眉心的手停住。
這個頻段......五年了。
沒人動過。
歐洲氣象源出問題了?
他放下鋼筆,手指劃過觸控板,解開那條標記為“蘇黎世低壓槽異常波動”的數(shù)據(jù)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