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一聲尖銳的長鳴聲響起。
這聲音像是心電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的動靜。
林知返手里的動作瞬間定格。
這五年,她在日內瓦的任何角落,就算在阿爾卑斯山的地下隧道,那顆小綠燈也從來沒滅過。
那是沈聿沒出聲的呼吸。
他在,燈就在。
但現在,燈滅了,變成了令人心慌的灰色。
林知返不信。她瘋狂按動重啟鍵,摳出電池,吹氣,再裝回去。
但是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灰色。
“啪嗒?!笔謾C掉在地毯上。
林知返猛的撲向邊上的電腦,手指都在抖,錯字連篇地輸入國內的新聞網址。
網頁刷新,一切如常。
但她在那個圈子里待過,她是沈聿手把手帶出來的。她太清楚了――在這種級別的博弈,真正的風暴,都是在無聲處聽驚雷。
新聞越短,事越大。
北京出事了,而且是能讓沈聿寧可自斷手臂,也要切掉所有對外聯絡的頂級危機。
她立即抓起護照,赤腳沖進臥室,把行李箱“咣當”一聲拖出來扔地上,開始胡亂往里面塞衣服――一件大衣,兩件襯衫,還有一只不知道哪來的拖鞋。
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哪還有半點在萬國宮指點江山的“東方玫瑰”的樣子。
這一刻,她只是個丈夫生死不明的妻子。
“訂票……對,訂票……”她抖著手抓起手機,點開航旅app,指尖戳了好幾次才對準目的地:beijing。
最早一班,明天清晨六點,蘇黎世轉機。
頭等艙,出票成功。
看見“confirmed”那個綠色標志,林知返像被抽了骨頭,一下坐進那堆亂七八糟的衣服里,喉嚨里擠出一聲悶悶的嗚咽。
“沈聿,你一定要等我。
“嘭!”公寓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星川拎著個外賣袋子,一身寒氣站在門口。他看一眼地上敞開的行李箱,又看看縮成一團的林知返。
臉色沉的像鍋底:“你瘋了?”
他把外賣隨手砸在鞋柜上,大步跨過來,一把奪走林知返手里的手機。
屏幕上那張日內瓦飛北京的電子登機牌:“還真是瘋了?!?
顧星川冷笑,那是真生氣了:“林知返,你腦子是水做的?這時候回國?嫌那把火燒的不夠旺,非要自己當柴火送進去給那幫人助興?”
林知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手機還我!”
“我不回去怎么辦?那是沈聿,那個燈五年都沒滅過,從來沒有,現在它黑了?!彼鸬穆曇舳计屏恕?
“萬一他被帶走了呢?萬一他……”
“他要是真倒了,你回去能把他扶起來?”
顧星川仗著身高,單手把手機舉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死死按在墻上。
眼神又狠又冷。
“你拿什么扶?拿你那點獎學金?還是你在日內瓦攢的這幾斤眼淚?”
“你現在回去,除了千里送人頭,沒任何意義!”
“你甚至會變成那幫人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只要抓到你,往沈聿面前一放。”
顧星川彎腰,逼著她看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連刑都不用上,那個男人,當場就得跪。林知返,你是想救他,還是想害死他?”
林知返不掙扎了,她靠著墻,身體一點點的往下滑,最后癱坐在地板上。
顧星川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的確,現在的她是沈聿的軟肋,五年前沈聿送她走的時候是,五年后,還是。
“那我怎么辦……”林知返抱著膝蓋,指甲掐進肉里?!拔揖褪裁炊疾蛔觯烤驮谶@干看著?”
“誰說你什么都做不了。”
顧星川嘆了口氣,蹲下來,撿起那個摔在地上的通訊器,“燈滅了,可能是電池壞了,可能是基站炸了,但也可能,是他主動關了門?!?
他把那塊黑色塑料塞回林知返冰涼的手心:“為的不讓人發現這扇門背后是你。他在閉關鎖國保你平安,你倒好,上趕著敲門送死?!?
顧星川站起來,走到那一地狼藉的書桌前。
隨手抄起份文件,前天剛打出來的,k國地下軍火交易鏈的分析草稿。
還有一本翻卷了邊的書――《博弈論與大國戰略》。扉頁是沈聿剛勁的字跡:身在棋局,落子無悔。若不能執子,便要做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顧星川把書扔她懷里:“看看,這才是他教你的東西。你要真想幫他,就別跟個林黛玉似的在這哭哭啼啼?!?
顧星川指指窗外墨色的夜空:“北京現在陰天了。你沒本事在那邊撐把傘,至少要在外面,給他造出一股風來。一股大到能吹散那邊烏云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