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知正在起草一份關于非洲之角水權沖突的分析框架。
突然,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日內瓦本地號碼。
她下意識皺眉,直接點了拒接。
電話又響了,執著且不肯罷休。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劃開接聽鍵,放到耳邊。
“您好,是沈念知小朋友的家長嗎?我是向日葵國際幼兒園的瑪麗老師。”
一個公式化的、帶著法語口音的女聲傳來。
“我是。”
“是這樣的,沈念知在游戲課上,和同學發生了點……肢體沖突。”
“什么?”林知返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知,那個安靜的、甚至有點過分懂事的孩子,會打架?
“您別擔心,對方小朋友只是膝蓋擦破了皮。但是……對方的家長情緒有些激動,已經到學校了。您看您方便現在過來一趟嗎?”
林知返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辦公室所有人都朝她看來。
她顧不上了。
“我馬上到。”掛掉電話,她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世界在旋轉。
工作,報告,晉升,那些她為之奮斗的一切,在此刻都碎成了粉末。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在幼兒園被欺負了,她這個當媽的,卻在幾公里外的寫字樓里,為一個遙遠的、看不見的未來拼命。
這是何其諷刺。
她立即沖到大樓外,街上車水馬龍,卻沒有一輛空著的出租車。
她焦急地張望著,手指冰涼。
就在這時,顧星川的電話打了進來:“我到幼兒園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吊兒郎當,卻像一針鎮定劑。
“你別急,安心工作。老子的干兒子,還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林知返愣住了,眼眶一熱:“老師也通知了你?”
“廢話,緊急聯系人第二欄寫著誰的名字?”
電話那頭傳來他點煙的聲音:“行了,天塌下來,有干爹頂著。掛了。”
電話被干脆利落的掛斷。
林知返站在原地,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心里五味雜陳。
這就是一個單親媽媽的窘境。
她的世界,被一道看不見的墻劈成兩半。
一半是職場上披荊斬棘的女戰士,一半是孩子身邊那個隨時可能缺席的、失敗的母親。
而顧星川,是那個永遠替她堵在墻縫里的男人。
……
向日葵國際幼兒園。
一輛半舊不新的黑色越野車,帶著一身未干的泥點子,像一頭闖入羊圈的野獸,蠻橫地停在了兩輛優雅的白色保姆車中間。
車門推開,顧星川從駕駛座上跳下來。
戰地夾克,工裝褲,腳上一雙可以踢死牛的馬丁靴。
他脖子上掛著那臺徠卡相機,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整個人看起來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他大步流星走進活動室。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沈念知站在墻角,小拳頭攥的緊緊的,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他眼圈紅紅的,但一滴眼淚都沒掉,那股倔強勁,跟某人如出一轍。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正指著念知,對著老師大聲說著什么。
她旁邊站著個小胖子,膝蓋上貼著創可貼,正得意洋洋的耀武揚威。
“我兒子都說了,是他先推人的!這種沒有爸爸教養的野孩子……”
顧星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理那個女人,徑直走到沈念知面前,蹲下身子:“小子,你推他了?”
沈念知看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為什么?”
“他說我沒爸爸。他說我是騙子。”小家伙的聲音帶著哭腔,不讓眼淚掉下來。
“哦。”
顧星川摸了摸他的頭。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活動室里所有小孩,包括那個小胖子,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各位小朋友,聽我說。”
顧星川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的像是在開戰前發布會。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沈念知的……干爹。”
他把“干爹”兩個字咬的特別重。
“關于他爸爸的問題,我需要澄清一下。不是他沒有爸爸。”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是因為,他爸爸的工作,是絕密。”
“什么絕密?”小胖子問。
“他爸爸,是一個超級英雄。專門負責拯救世界的那種。”顧星川說的一本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