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夜三點。
這座城市的心臟已經沉睡,但權力的中樞,永不眠。
沈聿的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小小的臺燈。
臺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他指尖那份被標記為“特急”的加密內參。
文件不厚,封面是聯合國慣用的藍色,標題是標準的官僚文體:《關于中亞某地區潛在人道主義危機的綜合評估報告》。
他看的很慢。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報告。
撰寫者沒有采用常規的線性分析法,先羅列地緣政治風險,再分析經濟數據,最后給出模棱兩可的建議。
不。
這套邏輯完全是反著來的。
報告的,是瓦罕走廊南麓三個偏僻集市里高粱期貨價格的異常波動。
一個毫不起眼的點。
然后,這張網瞬間鋪開。
報告將期貨價格與上游阿姆河的衛星紅外熱力圖、當地主要部族的季節性遷徙路線、甚至黑市上俄制突擊步槍的零件交易量全部關聯在了一起。
每一個看似無關的數據,都被一條冰冷的邏輯線串聯起來,指向唯一的結論。
撰寫者甚至給這場還未發生的危機,起了一個充滿文學色彩,卻又無比精準的名字――“赤色干旱”。
沈聿的指尖在“赤色干旱”四個字上輕輕停住。
他放下報告,身體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不需要看落款那個陌生的名字,“roselin”。
他知道這是誰。
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瘋狂的,網狀的,不留任何余地的邏輯來構建模型。
把經濟、民生、軍事、地理、甚至人心,都當成一個可以計算和推演的變量。
然后用最冷酷的語,講一個最血腥的故事。
這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本事。
也是獨屬于她的,那股不肯循規蹈矩的狠勁和靈氣。
她長大了。
五年前,他逼著她離開,是要她去學會飛翔。
他想過她會飛得很好,但沒想過,她會飛的這么快,這么高。
高到她的聲音,已經可以穿越萬里,直接遞到他的案頭。
這丫頭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沈聿,你看,我沒有讓你失望。我正在追上你。”
一股巨大的驕傲和酸楚,瞬間沖垮了心底那座壓抑了五年的堤壩。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秦放,進來一下。”
門被推開,他的秘書秦放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這個時間點,司長很少會主動叫他。
沈聿沒有抬頭,只是將那份報告推了過去。
“你看一下這個。”
秦放接過報告,快速的瀏覽著。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后是難以置信。
“司長……這份報告……太……太大膽了。”
“這不是大膽。”
沈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睡的京城,是延綿的燈火。
是他的江山。
“這是事實。”
秦放抬起頭,他跟了沈聿這么多年,第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如此復雜的情緒。
那不是找到一份關鍵情報的喜悅。
而是一種……像是自家藏了多年的珍寶,終于在世界面前綻放出了奪目光芒的,那種混雜著驕傲和不舍的情緒。
沈聿看著窗外,嘴角的弧度,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是她。”他只說了兩個字。
秦放卻瞬間明白了:“她長大了。”
……
第二天早上九點。
發改委聯席會議。
議題是關于“一帶一路”在中亞地區的下一步戰略推進。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