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萬國宮,地下三層,魔鬼面試。
橢圓桌對面五個人,代表五個常任理事國。
“林小姐,你的履歷無可挑剔。但這位置要的是一條能在泥潭里滾了二十年的鱷魚,不是你這種小白兔。”
說話的是美國代表史密斯,老頭手里轉著一支萬寶龍,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危機快速反應小組,直接對安理會負責。我們處理政變,屠殺,核泄漏。”
史密斯把她的簡歷扔在桌上:“你拿什么坐這張椅子?那張剛印出來的畢業證?而且你帶個孩子,是個單親媽媽?”
話里全是鉤子。
林知返就坐在那張椅子上。
自從加密通訊器黑屏,那個綠點消失,“國家氣象局”斷聯整整240小時。
沈聿生死未卜,國內局勢不明。她這只風箏,線斷了。斷了線的風箏就兩條路:一頭栽進泥里,或者借著風飛到云上去。
她選后者,聯系不上他,那就爬到最高的地方,高到他一抬頭,就能看見。
林知返伸手,按住那份滑過來的簡歷:“史密斯先生,如果比誰的皺紋多,我確實輸了。”
桌子對面,法國代表沒忍住,噗嗤一聲。
史密斯的臉瞬間鐵青。
“但如果比誰能在兩千組雜亂數據里,提前四周嗅到戰爭的味道。”林知返站起來打開投影儀,“半個月前,我交給索菲亞教授的《赤色干旱》預測模型。”
“那時候,你們的人在干嘛?討論這只是季節性波動,忙著給當地軍閥倒賣過期的牛肉罐頭。”
她按下翻頁鍵,屏幕上一片深紅。
昨天傳回的最新戰報――瓦罕走廊,尸體遍地。跟她的預測,分毫不差。
“現在,事實在桌上。”
林知返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骨子里那股狠勁透出來,硬生生把史密斯的氣場壓了回去。
“你們所謂的‘鱷魚經驗’,除了讓這場災難晚三天被發現,沒有半點價值。”
“這張桌子,不論資歷,只論對錯。我贏了。這就是我的籌碼。”
滿屋子徹底安靜下來。
坐最中間的俄羅斯代表,一個不茍笑的大胡子,把手里的伏特加酒壺蓋子擰上了。
“有點意思。”他用俄語嘟囔。
“但是,林。”一直沒說話的英國代表推了推金絲眼鏡,問了個最刁鉆的問題。“你的背景審查顯示,你跟中國某位高層……關系密切。在這個崗位,你怎么保證你的中立性?”
送命題――答不好,是間諜,答太好,是數典忘祖。
林知返笑了,她等的就是這句。
“中立?”她從文件夾里抽出張紙,上面印著聯合國憲章,“這個屋子里,沒有絕對的中立,只有絕對的規則。”
“我是個中國人,我的血是熱的,心是紅的這點,燒成灰也改不了。”她盯著英國代表的眼睛,一步不退。“但我也是個專業的數據分析師。”
“數據不說謊,數學模型沒國籍。不信,你們大可以去找一個比我更好用的工具人。”
“但很遺憾。”她聳聳肩,語氣里有股跟顧星川學來的混不吝,又透著沈聿教她的狂。“放眼整個日內瓦,能把宏觀經濟,地緣政治跟部落習俗揉進一個算法模型里的。就我一個,沒號了。”
五個代表你看我我看你。
幾秒后,俄羅斯大胡子第一個鼓掌“哈!我就喜歡這種硬骨頭,我通過。”
法國代表攤手,“她的預測,讓我們少損失了兩支維和車隊,我也通過。”
中國代表一直笑著沒說話,這時輕輕敲了下桌子“通過。”
三票定了。
史密斯臉色難看,冷哼一聲,把筆摔在桌上。
......
十分鐘后,索菲亞的辦公室。
女魔頭今天沒抽煙,手里拿杯香檳。
她把一張藍色卡片扔在桌上“給你。”
聯合國通行證。
上面是林知返的照片,下面一行燙金小字特別危機分析顧問:林知返。
不是實習生,不是助理,是顧問。
她有了直接向安理會遞交報告的權限,她拿到了頂級權力游戲場的門票。
“知道這張卡多少人搶破頭嗎?”索菲亞晃著酒杯,“史密斯在里面快氣瘋了,說你是一條會咬人的美女蛇。”
林知返拿起那張卡:“謝謝教授。”
“別謝我。你自己殺出來的。”索菲亞走到她面前,“歡迎來到牌桌上,林顧問。從今天起,你看到的每個數字,后面都可能是成千上萬條人命。你的每句話,都可能變成射向誰的子彈。”
“手別抖。”
林知返把卡片攥緊,硬塑料的邊硌的手心疼。
“放心。”她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我這人,膽子大。”
......
走出萬國宮。
天快黑了。
林知返拿出那張藍色的通行證。
舉起來對著夕陽,對著那排迎風飄揚的各國國旗。
咔嚓。
她拍了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