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這地方炸了。”
紅色的硬殼文件夾上面印著一個詞――urgent(萬國宮的最高級別)。
“k地區,一夜之間回到石器時代。兩個最大的部族,為一個快干了的水源地打瘋了。”
索菲亞辦公室的巨幅電子地圖上,k地區那塊,被標記成了刺目的深紅色。
沖突等級,最高。
“三百二十一名中國公民被困。大部分是援建項目的工程師,還有些早期過去的僑民,現在全成了人質。”
林知返沒說話,只是看著那份報告。
k地區。
那個她熟的不能再熟的地方。
她曾為那里的“赤色干旱”做過最精準的預測,也因為那份報告,拿到了進入聯合國核心圈的門票。
索菲亞點了支煙,煙霧繚了她的臉:“五大常任理事國在踢皮球,沒人愿意第一個伸手進這個絞肉機。”
“聯合國需要派一個評估小組過去,先摸清情況,打通人道主義通道,就是一個......排雷的。”
索菲亞盯著她:“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懂那里的情況,也懂背后的那套邏輯。你來當這個排雷手。”
林知返的指尖在那份帶著涼意的報告上劃過。
她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日歷。
五年了,還有最后一個月,就是她跟沈聿約定的,那個回家的日子――五年之約。
這五年,她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學生,變成能在日內瓦最高會議上跟人拍桌子的顧問。
她把所有的思念跟苦楚,都變成了身上最硬的鱗甲,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現在,歸期在即。
索菲亞卻把地獄的門票遞到了她手上。
……
日內瓦湖畔。
午后的陽光很好。
風是暖的,有青草的味道。
“駕――駕――”
沈念知騎在顧星川的脖子上,揮舞手里的小樹枝,咯咯的笑,活脫脫一個得勝歸來的小將軍。
不遠處,林知返鋪著野餐墊,正把三明治切成小塊。
陽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那一瞬間。
林知返覺得,這五年吃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這樣歲月靜好的畫面,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
辦公室里,索菲亞還在等她的答案。
那些關于k地區尸骸遍地的報告,那些代表死亡的紅色數據,像一把把刀子,把那幅溫馨的畫面割的粉碎。
她摸出手機,屏幕壁紙,就是那天下午她給顧星川跟沈念知拍的照片。
大的那個像頭傻熊,笑的一臉憨氣;小的那個像只小狐貍,眼睛亮的很。
林知返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打個電話。”
她撥通了顧星川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吵吵嚷嚷。
“干嘛?正帶你兒子在游樂場拆家呢。”
電話那頭,是沈念知興奮的尖叫。
“媽媽――媽媽――你看我坐的過山車高不高――”
“念知乖。”林知返聲音放的很輕很柔,“別鬧干爹,晚上想吃什么?媽媽給你做。”
“我要吃可樂雞翅!還有昨天那種,甜甜的玉米湯!”
“好。”
林知返眼眶有點熱。
“顧星川,”她喉嚨發緊,“這幾天......你先帶他。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尖叫聲跟音樂聲都好像遠了。
“去哪?”顧星川的聲音沉下來。
“一個......很遠的地方。”
“多久?”
“不知道。”
“林知返。”
“嗯?”
“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過他,這周末帶他去迪士尼?”
林知返的心臟被重重砸了一下,疼的說不出話。
她握著電話,看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些車,都在回家,而她,馬上就要去一個回不了家的地方。
“......對不起。”
“我跟他說。”
顧星川掛了電話。
林知返在窗邊站了很久。
等她轉過身,臉上所有的猶豫跟脆弱都不見了,只剩一種近乎冷酷的清亮。
她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標紅的報告。
她看著索菲亞,一字一句:“我去。”
“但我不只是作為聯合國的顧問去,我更是一個......急著回家的中國人。”
只有打完這場仗,把人平平安安的帶回來,她才有資格,堂堂正正的站在北京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