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電子鎖的輕響在凌晨三點的樓道里炸開,那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門被猛地撞開,裹挾著秋雨濕氣的冷風像野獸般撲進客廳,卷得窗簾獵獵作響。
沈聿沒打傘,西裝肩頭洇著深黑的濕痕,雨水順著衣料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洼。
“林知返。”
沒人應。
屋里沒開燈,黑得像潑了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只聽到次臥傳來小念知勻稱的呼嚕聲。
主臥的門虛掩著,里面的呼吸聲又重又急―出事了。
沈聿皮鞋都沒換,大步跨過去推開門,“啪”地按亮床頭小夜燈。
昏黃光暈里,林知返沒換睡衣,還穿著白天的衣服,在被子里縮成小小的一團,止不住地發抖,額前碎發被冷汗浸得黏膩,一綹綹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知返。”沈聿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上她的額頭――滾燙。
怪不得電話一直不接。
這女人是瘋了,燒成這樣也不吭聲,自己在這硬扛。
“醒醒。”沈聿拍了拍她的臉,“林知返,別睡了。”
林知返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幾天連軸轉,剛回國就要對付發改委那幫老頑固,還要應付這個死纏爛打的前夫。
晚上又鬧出鋪天蓋地的網暴。
鐵打的身子,弦也崩斷了。
“別吵。”
她一開口,嗓子啞得像吞了砂紙,每個字都刮得喉嚨生疼。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
“燒成這樣還叫沒事?你想燒壞腦子是不是?”
沈聿的火氣瞬間就頂上來了。
五年前她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頭疼腦熱,早就窩他懷里哼哼唧唧地喊疼了。
現在學會逞英雄了。
“起開,別煩我。”林知返閉著眼翻身,拿后背對著他,“我不走,起來吃藥。”
沈聿沒慣她,直接動手。
他連人帶被,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來。
強硬地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西裝外套早被他扔在沙發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襯衫。
他身上那股雪松的冷香,混著雨水清洌的氣息,蠻橫地鉆進林知返鼻腔。
很好聞,很安心。
林知返沒力氣掙了,軟塌塌地靠著他。
“家里有藥嗎?在哪?”
“電視柜下面,第二個抽屜。”
沈聿小心地把她放平,扯過被子蓋嚴。
轉身出去。
客廳沒開燈,他借著走廊的光翻找。
不止有退燒藥,還有一個綠色的便攜醫藥箱。
打開,里面的東西讓他動作一頓。
不是普通感冒藥。
全是些大劑量的強效止痛片,抗生素,還有幾卷軍用急救繃帶跟止血藥粉。
這根本不是普通家庭的藥箱。
這是戰地醫療包。
她這五年,在k國過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沈聿心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堵住,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拿出退燒藥,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回到臥室。
“張嘴。”
林知返偏過頭。“不想吃,苦。”
“怎么,咱們的東方玫瑰,連吃個藥都怕苦?”沈聿故意逗她。
“就是怕苦怎么了。”
她燒糊涂了,語氣里帶出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我怕苦還有錯了?”
沈聿沒轍了。
對上這女人,他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先把白色藥片塞進她嘴里。
水杯遞到唇邊。
“咽下去,明天買糖葫蘆給你吃”
這種哄三歲小孩的語氣,從發改委主任嘴里說出來,違和透了。
但很管用。
林知返咕咚一口吞了,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餓不餓。”沈聿放下水杯,用手背又探了探她的體溫。
“不餓,想吐。”
“想吐也得吃,空腹吃藥傷胃。”
沈聿站起來,開始卷襯衫袖口,一直卷到手肘。
“躺著別動,我去弄點吃的。”
林知返拉住他的衣角,眼睛睜開一條縫。
“你會做飯?”
“看不起誰呢。”
沈聿拍開她的手,把被角掖好:“等著。”
廚房里。
沈大主任抓瞎了。
他盯著燃氣灶的旋鈕研究半天。
打火,‘呲呲呲’幾聲,卻沒見火苗。
再用力擰。
砰一聲悶響,火苗躥起老高,差點燎了他的頭發。
“嘖。”
他退后一步。這玩意,比跟跨國企業談判還難。
打開冰箱,里面空蕩蕩的,僅有幾顆雞蛋、一把打蔫的小蔥,還有一包拆開的掛面。
這也叫家,連點活人的煙火氣都沒有。
沈聿嘆口氣,拿出面條。
燒水,下面條。
他動作略顯生硬,切蔥花時刀鋒幾次險險擦過指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