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很輕,話里的分量卻能砸死人。
警衛班長咽了口唾沫,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伸。
“讓她進來,別在大門口丟人現眼。”
崗亭的對講機里,傳來老李沙啞的聲音。
欄桿抬起,放行。
院子里幾進幾出的大宅子,燈火通明。
正廳擺了三張巨大的紅木圓桌。
屋里坐滿了人,全是沈家的叔伯長輩,一個個穿的非富即貴。
空氣里混著雪茄跟濃茶的味道,又嗆又暖。
沈聿拉著林知返走進去。
滿屋子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全釘在林知返身上。
挑剔,鄙夷,看笑話的,什么都有。
沈聿的二叔沈培明,坐在主桌次位,手里盤著一串小葉紫檀。
“阿聿回來了。坐吧,就等你了。”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根本沒看林知返。
主桌上,只留了一張空椅子。
沈聿沒動,他盯著那張椅子。
“二叔,您是不是老花眼犯了,數錯人了?”
沈聿的聲音一下大了,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我們一家三口,您留一把椅子,怎么坐?”
“一家三口?”沈培明冷笑,手里的佛珠捏的嘎吱響。“族譜上沒名字的,也能算一家人?沈家什么時候改的規矩?”
旁邊一個胖姑姑接話,聲音又尖又細,刮的人耳朵疼。
“就是啊阿聿,外面不干不凈的女人,玩玩就算了,帶回主桌像什么樣子。讓她帶那個小拖油瓶去偏房吃點就行了。”
小念知躲在林知返腿后,被那聲音嚇得一縮。
“這位胖奶奶,你說話太大聲了,吵的我耳朵疼。”念知探出頭,大聲抗議。
“哪來的野種,敢這么跟我說話?!”胖姑姑急了,拍著桌子。
“你說誰是野種?”
林知返的臉一下就冷了。
“嘴巴放干凈點,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你敢罵我!”胖姑姑氣得嘴皮子都在抖。
沈聿的拳頭捏緊了,骨節泛白。
“好,很好,都不想吃是吧。”
他抬腳就踹翻了旁邊那把空椅。
哐當!
一聲悶響,紅木椅子砸在金磚地上,散了架。
滿堂驚呼。
“這飯沒法吃了。既然嫌臟了你們的眼,這宗祠,老子今天也不進了!”
他轉頭看林知返,拉她的手。
“誰敢讓你受委屈,我就掀了這張桌子。走,帶兒子回家,不伺候了!”
“急什么,飯還沒吃呢。”
林知返沒動,反手拽住了他。
她把念知推給沈聿,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主桌前。
她拉開沈培明旁邊那把椅子,那是給長輩留的位子。
她一屁股坐了下去。
黑色大衣脫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
“你干什么?懂不懂規矩?那也是你能坐的地方嗎?滾起來!!”胖姑姑又尖叫起來。
“規矩?”
林知返笑了,笑的特別冷。
她伸手進口袋,拿出一個紅木小盒。
啪。
盒子被重重拍在桌上,震的紫砂茶杯里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蓋子彈開。
那方羊脂白玉的當家主母印,安安靜靜躺在里面。
光澤溫潤,也沉甸甸的,壓的人喘不過氣。
一桌子人,臉色都變了。
沈培明盤串的手抖的厲害,珠子差點掉桌上。
“沈主任的身家性命,都交我手里了。”
林知返靠在椅子上,背挺的筆直,視線掃過整張桌子。
“這方印,各位長輩應該都認得吧?”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見印如見人。這是你們沈家老祖宗定的規矩吧。”
“現在,要去偏房吃飯的,該是誰啊,二叔?”
沈培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硬碰硬,這女人根本不按套路來。
“行了,都閉嘴。”
正堂最里頭的太師椅上,沈老爺子終于出聲了。
手里的黑檀拐杖在青磚上重重一頓,聲音在大廳里蕩開。
所有人都安靜了,大氣不敢出。
“印章是死的,拿了印,也得看你有沒有命拿穩它。”
老爺子死死盯著林知返,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著算計的冷光。
“想上我沈家的族譜,可以。”
“今晚你只要敢喝了這杯茶,我就讓你進這扇門。”
老李端一個木托盤走過來,放在林知返面前。
托盤上,一杯茶。
一點熱氣都沒有。
里頭的液體是濃黑的,貼著杯口能聞到一股很沉的藥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