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淌了一地。
大餐廳里沒人敢吱聲,只聽得見彼此的喘氣聲。
“阿聿,你大哥就是一時糊涂?!?
沈培明終于坐不住了,他站了起來,聲音都繃緊了。
“二叔,國家資產流失八千萬美金。”沈聿擦完手,把餐巾往桌上一扔,“這叫糊涂?”
沈培明臉刷地一下就沒血色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篤。
沈老爺子的拐杖重重敲在椅子腿上,聲音特響。
“行了。”
老爺子站了起來,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沈毅。
“吃頓飯也不消停?!?
他扭頭看向林知返。
“吃飽了么。”
“吃飽了。”林知返放下筷子。
“吃飽了就跟我來,陪我下盤棋?!崩蠣斪诱f著就轉身往外走。
老李趕緊上去扶著。
沈聿拉開椅子想跟上去。
“你給我站住?!崩蠣斪宇^都沒回,“讓她一個人來。你在這兒,看著你那寶貝兒子?!?
沈聿停下步子,眉頭皺得死緊。
林知返站起來,拍了拍沈聿的胳膊。
“看好念知,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把黑色大衣理了理,跟上了老爺子。
穿過兩條長廊,就到了后院。
這里沒別人,就一個青磚灰瓦的小院子。
老李推開厚木門,等林知返進去了,他又從外面把門關上。
屋里書不多。
墻上掛了三張大地圖,全是那種最細的軍用沙盤圖,上面畫滿了紅藍鉛筆的箭頭。
正中間放著一張黃花梨的棋桌。
棋盤上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黑子白子殺得難解難分,每一步都透著殺氣。
“坐?!崩蠣斪釉趯γ孀?,手里抓起一把黑子。
林知返拉開椅子坐下,拿了白子。
“你在外頭,架子端得挺足啊。”老爺子啪地落下一子,吃了三顆白子。
“八千萬的窟窿,你一句話,把老二他們家的臉都給撕破了?!?
“肉都爛了,就得早點挖掉,不然會爛到骨頭里。”林知返拿了顆白子,沒去堵那個缺口,反而落在了外面的星位上。
“你真以為那是虧損?”老爺子問。
“是轉移。”林知返想都沒想,啪地跟了一子,“杠桿是假的,虧損是做出來的賬,錢都流到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去了?!?
老爺子手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看得倒是挺透??赡惝斨胰说拿姘堰@事捅出來,就是把沈聿架在火上烤,逼他親手辦了家里人,一點后路都不給他留。”
“就算我不說,沈聿那個級別,紀委早晚會查到他。這八千萬,就是拴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繩子?!?
林知返又落一子,直接斷了黑子的后路。
“我是他老婆,我得替他把這根繩子剪了?!?
棋盤上,黑子一大片壓了過來,白子被逼到了右上角,眼看就要沒氣了。
“沈毅沒那么大膽子。”老爺子手指夾著棋子,停在半空,“他在國外也沒那么硬的關系能洗錢。他背后有人。”
“有人做局,想借沈毅的手,掏空沈家的底子,順便把沈聿拉下馬?!绷种到釉?。
這套路她熟得很。以前在日內瓦管那些國際援助資金,那幫跨國洗錢的孫子,玩的都是這一手。
老爺子落下黑子,“這局棋死定了,你怎么破?!?
林知返看著棋盤。
白子一條大龍被圍死了,黑子再走一步,就全完了。
她從棋簍里抓起一把白子。
嘩啦一下。
全倒進了那條死龍的肚子里,把整個棋盤都攪亂了。
“我不要了?!?
老爺子眼睛瞇了起來。
“這是要棄子?”
“不,是死中求活?!?
林知返從那堆亂七八糟的白子里,撿起一顆。她沒管那片死局,啪一下,落在了棋盤正中間,天元的位置。
聲音脆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