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聿回來的第三天。
外頭風雨飄搖,四合院里,卻被一種刻意的、滴水不漏的平靜籠罩著。
天光透過窗欞,在餐桌上投下一塊暖洋洋的光斑。
林知返給沈聿面前的咖啡杯續上熱牛奶,又靈巧地切了一小塊煎蛋,放進念知的餐盤里。
空氣里是烤面包與咖啡交織的香氣。
沈聿穿著一身柔軟的家居服,收斂了所有鋒芒與壓迫感,正低聲跟念知討論周末去天文館的事。
一切都像一幅完美的家庭生活畫卷,溫馨,寧靜。
如果能忽略掉墻角偽裝成盆栽的新攝像頭,和胡同口偶爾閃過的監視車輛反光的話。
林知返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像結了層薄冰。
這場平靜,是演給外面那些眼睛看的戲。
她和沈聿,是戲里最默契的演員。
“……所以,我們周末就去看真的大星星,好不好?”沈聿揉了揉兒子的頭,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念知開心得小腳一晃一晃。
沈聿笑了笑,轉頭看向林知返。他從手邊一個文件夾里抽出兩張紙,動作自然地,輕輕放在她的餐盤旁邊。
林知返的視線落了上去。
兩張飛往日內瓦的頭等艙機票。
時間是今晚。
乘客姓名:林知返,沈念知。
餐桌上溫馨的空氣瞬間被抽干了。
面包香,咖啡香,都沒了,只剩下一種讓人窒息的冰冷。
林知返手里的刀叉磕在白瓷盤上,叮的一聲,清脆,刺耳。
她沒再看那兩張機票,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沈聿。那眼神里沒有疑問,只有一種底線被踐踏的危險。
“寶貝,吃完了嗎?”她忽然柔聲對念知說,“秦放爺爺在外面等你,去院子里玩一會兒,好不好?”
念知乖巧地點頭,跳下椅子跑了出去。
偌大的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那些無孔不入的眼睛和耳朵。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林知返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砸,帶著冰碴子,“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女人?一個遇到危險,就要被立刻打包送走的包袱?!”
沈聿的眉頭蹙了起來,他顯然沒料到她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在他看來,這是最周全,也是唯一正確的安排。
“知返,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慣有的、不容置喙的權威感,“對手已經沒有底線,我不能讓你們有任何危險。日內瓦最安全,我的人會在那邊接應。”
“安全?”林知返笑了,嘴角卻丁點暖意都沒有,“五年前,你也是這么說的。”
她緩緩站起身,繞過餐桌,走過去,拿起了那兩張機票。
“你告訴我,只要我走,你就能沒有后顧之憂。我信了。”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可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所以我帶著一個還沒成形的孩子,在國外,像條狗一樣,從泥沼里爬出來。”
沈聿的臉色白了一分,他站起身,想去拉她的手:“知返,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林知返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轟然斷裂。她甩開他的手,所有偽裝的平靜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眶發紅:“在你沈聿的計劃里,我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犧牲,被送走,被藏起來的軟肋,是不是?!”
她舉起手里的機票,像舉著一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