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酒會的喧鬧,在午夜時分達到了頂峰。
法國經濟部長布魯諾舉著香檳,滿面紅光地拉著沈聿,說著對未來合作的無限憧憬。
林知返端著一杯果汁,站在人群中,微笑著應對各路涌來的祝賀與贊美。
她像一座優雅的孤島,被名利場的潮水包圍,卻始終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就在這時。
一只溫熱的大手,穿過人群,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知返回頭,對上沈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什么也沒說。
只是對著布魯諾遙遙舉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便拉著她,不容置疑地,轉身向外走去。
“哎,沈先生……”
“林代表……”
身后的挽留聲被毫不留情地拋下。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林知返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那姿態,不像是在離席,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眾目睽睽之下的“拐帶”。
走出溫暖的宴會廳,巴黎午夜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林知返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禮服,冷得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沈聿察覺到了。
他停下腳步,一不發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和熟悉的雪松氣息。
然后,他重新牽起她的手,這一次,是十指緊扣,緊得不留一絲縫隙。
林知返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忍不住笑了。
“沈部長,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她故意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私奔嗎?”
沈聿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里,低低地“嗯”了一聲。
林知-返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男人。
在談判桌上能攪動世界風云,可一到了這種事上,就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兩人沿著塞納河畔,靜靜地走著。
河水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晚風吹過,將遠處隱約的香頌,送到耳邊。
沈聿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
仿佛這條路,沒有盡頭。
“知返。”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有些喑啞。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里?”
林知返想了想:“京大的階梯教室,我向您提問。”
“嗯。”沈聿點頭,“但你不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黑沉沉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鎖著她。
“那天,你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昏暗的教室后排。所有人都淹沒在影子里,只有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最準確的詞。
“只有你在發光。”
林知返的心,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后來在四合院,你總喜歡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你有個小習慣,思考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用指尖去摩挲書頁的邊角。”
“你去中亞的第一年,給我傳回那張照片。我把它放在辦公室,每天看一遍。索菲亞說,你在日內瓦過得很苦,可我看著照片上的你,只看到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林知返輕聲問,眼眶已經有些發熱。
“驕傲。”
沈聿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眼神里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愛意。
“我的知返,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
那些她不知道的過往,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的細節,在這一刻,被悉數攤開。
原來,在她看不見的歲月里,這個男人,已經用目光,愛了她這么久。
林知返的眼淚,終于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
沈聿沒有去擦。
他只是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座小橋,前方豁然開朗。
巨大的埃菲爾鐵塔,就在眼前。
午夜的整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