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專機平穩(wěn)降落,舷窗外,是熟悉的、帶著微塵顆粒感的金色陽光。
盛大的歡迎儀式早已準備就緒。
紅毯,鮮花,儀仗隊,以及數(shù)十家國內(nèi)外媒體的長槍短炮。
沈聿作為此次中法談判的最高負責人,率領(lǐng)代表團走下舷梯。
他身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沉穩(wěn),步履間是從容不迫的大國氣度。
林知返落后他半步,一身簡約的白色套裙,干練優(yōu)雅。
她微笑著,看著身前這個男人被鮮花與掌聲包圍,看著他從容地與前來迎接的領(lǐng)導(dǎo)握手,內(nèi)心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喜悅。
這是他的主場,是他的榮光。
然而,就在官方流程即將結(jié)束,眾人簇擁著他走向貴賓通道時,沈聿的腳步,突然停了。
他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目光越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遠處一個被警衛(wèi)護在身后的角落。
那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拼命地往這邊望。
沈聿眼中的官方笑容,瞬間融化。
他撥開人群,無視了身后所有的錯愕與不解,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所有人都看著這位權(quán)柄赫赫的部長,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穿著小西裝、緊張得小臉通紅的孩子。
“爸爸!”
一聲清脆響亮的童音,沖破了現(xiàn)場莊重的氣氛。
念知掙脫警衛(wèi)的手,像一顆小炮彈,沖進了沈聿的懷里。
沈聿彎腰,一把將兒子高高抱起。
那一刻,這個在外面叱咤風云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
林知返站在原地,看著那對如出一轍的父子,看著沈聿將臉埋在兒子的頸窩里,用力地呼吸著。
她的眼眶,也跟著濕了。
這一聲“爸爸”,他們等了五年。
黑色的紅旗轎車,平穩(wěn)地行駛在機場高速上。
車窗外,是熟悉又陌變的北京街景。
高樓,立交橋,灰蒙蒙的天空。
五年前,她就是從這條路,狼狽地逃離。
而此刻,車內(nèi)卻是另一番天地。
念知被沈聿抱在懷里,小嘴叭叭地說著幼兒園的趣事,手里還獻寶似的舉著自己剛得的小紅花。
沈聿聽得極有耐心,時不時低聲應(yīng)和一句,眼神里的溫柔,是林知返從未見過的。
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物,又看看車內(nèi)其樂融融的父子。
時空在這一刻,發(fā)生了奇妙的交疊。
五年的孤寂與酸楚,仿佛都被車內(nèi)這片小小的溫暖,徹底治愈了。
近鄉(xiāng)情更怯。
原來,不是害怕,而是幸福滿溢前的,輕微暈眩。
車子沒有回他們的公寓,而是直接駛?cè)肓四菞l幽深的胡同。
朱紅色的大門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拄著拐杖,靜靜地站著。
是老爺子。
他就在那里,沒有多余的話,只是看著車子停穩(wěn),看著林知返扶著念知下車。
“回來啦?!崩蠣斪娱_口,聲音蒼老,卻很清晰。
“嗯,爺爺,我們回來了?!绷种档难蹨I,差點又掉下來。
這一句“回來啦”,勝過千萬語。
是一錘定音的接納。
晚飯,是一桌最尋常的家常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番茄炒蛋,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飯桌上,沒有人提巴黎的風云,也沒有人問工作的細節(jié)。
老爺子一個勁地給念知夾菜,看著重孫吃得滿嘴是油,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太爺爺,”念知嘴里塞滿了排骨,含糊不清地說,“您做的菜,比爸爸做的好吃!”
一句話,讓剛想在兒子面前表現(xiàn)一下父愛的沈聿,瞬間僵住。
老爺子得意地笑出了聲,整個餐廳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晚飯后,老爺子叫住了準備去陪念知玩耍的林知返。
他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鐲子。
那是一只通體碧綠的翡翠玉鐲,水頭極好,一看就是傳了許多年的物件。
“來,知返,伸手。”
林知返愣住了。
“爺爺,這太貴重了?!?
“什么貴重不貴重的。”老爺子不容置喙,拉過她的手,親自將那只溫潤的玉鐲,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鐲子的大小,剛剛好。
“這是沈家的傳家寶,只傳長孫媳?!?